“小姐？小姐？您跑哪儿去了？宴会开始了！长公主殿下都问起您了！您爱吃的玫瑰酥统共就那么几碟，去晚了可就一块都捞不着啦！”

金旃心下大定，不由赞道——好春桃！这卡得，比戏台上的锣鼓点还准！

“春桃，我在这儿！”

听到小姐回应，春桃小跑转到此处，却不想居然见到这等大场面，捧着锦盒扑通一下跪下：“奴…奴婢见过皇后娘娘！”

高淑瑶看向春桃手中的锦盒，心下思索。

金旃顺势上前一步，姿态恭谨从春桃手中接过其中一个锦盒，稳稳捧至皇后面前。

阳光透过枝叶缝隙，在她水绿的衣袖上跳跃，衬得那双手莹白如玉。

金旃的声音清脆悦耳：“此物本是臣女欲在宴上敬献娘娘的微薄心意，不想竟在此处巧遇娘娘，想来也是缘分，万望娘娘不弃。”

高淑瑶心中疑窦未消，面上却浮起雍容浅笑，示意身旁女官上前接过锦盒。

盒盖开启的瞬间，饶是见惯了奇珍异宝的高皇后，眼底也不由掠过一丝惊艳。

锦盒内，并非金玉珠宝，而是一座用整块羊脂白玉精心雕琢的佛龛。佛龛不过巴掌大小，龛内还供奉着一尊白玉观音坐像，观音面容慈悲祥和，法相庄严，衣袂流畅，手持净瓶杨柳，仿佛有慈悲光晕流转。

她的指尖轻轻拂过冰润的玉质，心下盘算起来——徽福偷跑出宫，令左右之人掳来那庶女以泄私愤，此事隐秘，金旃绝不可能知晓。除非是把人拖过来时被她瞧见了？但她从未见过徽福，绝不会猜出徽福的身份。再说她竟献上如此合心意、堪称佛门至宝的厚礼……这份“巧合”，未免太过熨帖人心。她是有意，还是……

高淑瑶扣上锦盒，温和一笑，那笑容冲淡了眉宇间的威仪，多了几分长辈的慈和：“你有心了。此物甚合本宫心意。”

金旃笑着，雀跃道：“娘娘喜欢便好。此物乃是一游僧于佛塔入定，感菩萨显灵后呕心沥血所雕，视为传世之宝，曾言纵有万两金也不出。”

“哦？”高淑瑶来了兴趣，“那你为何得到此宝？”

“回娘娘，此物，并非臣女求取而来。”金旃微微低头，羞怯之意更浓，“乃是臣女的未婚夫婿，机缘巧合之下，与那游僧坐而论道，辩经三日。游僧自叹不如，将此宝相赠。后来他登门提亲时，便将此物赠予了臣女。”

高淑瑶凤目微微眯起：“本宫怎未听说忠武侯家的掌上明珠已然许人了？许给哪家好儿郎了？”

金旃面上红晕更甚：“回娘娘，是前翰林院修撰宋长海之子，宋玉禾。臣女同宋家哥哥乃是幼时父辈定下的婚事，后来宋家外放为官，天高水远，不能常来往。可前段时日，宋家哥哥入京参加春闱，家中商量，等父亲从军中归家，就为我二人操持婚事。”

“宋长海之子？”高淑瑶重复着这个名字，眼底深处有沉默的诧异，指尖在锦盒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了一下，“宋玉禾？”

“是。”金旃仍是低头，并未察觉高淑瑶的异色。

高淑瑶看着眼前这明媚丽秀的贵女，再思及她父亲忠武侯手握的兵权，心中瞬间有了决断——无论方才徽福之事她是否知晓内情，此刻都不重要了。忠武侯金归鸿历来从不党争站队，哥哥抛去多次相交机会，都被他推脱。而这金旃是金归鸿最珍爱的女儿，性子张扬，在京中贵女中“树敌颇多”。可不论她今日如此，有什么心思。若能相交，往后对太子定有益处，值得本宫锦上添花，结个善缘。至于宋长海……那已是陈年旧事，与眼前这桩佳偶天成并无冲突。

她亲昵的拉住金旃的手：“宋长海清名在外，风骨铮铮，其子想必亦是芝兰玉树。金宋两家结亲，才貌相匹，更是履行父辈之诺，堪称佳话。待侯爷回京议定吉日，本宫定要讨一杯喜酒，沾沾这良缘的喜气。”

金旃顺势屈膝，盈盈下拜，姿态优雅，难掩欢欣：“臣女金旃，代宋家哥哥，谢娘娘恩典。娘娘金口玉言，福泽深厚，定能佑我二人琴瑟和鸣，白首同心。”

低垂的眼睫下，金旃笑意深深——今日既让兰蘩逃过此劫，再无嫁给赵景珩的可能。又得皇后金口玉言……

金旃几乎看到宋玉禾穿着大红喜服，脑袋稳稳当当待在脖子上的样子了。

念及此，金旃却想起了那条观景楼的毒蛇，可她再没抬眼看过去，只是欣喜的应了皇后的叫唤前去赴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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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人了啊……”

赵景珩用玉佩扣着下巴，歪着头看着那眼含欢喜的少女，细细琢磨：“宋长海？修撰？莫不是元隆十年，逆王赵旭逼宫时那个修撰？”

阿简也立刻接道：“正是此人。当年逆王命翰林院起草诏书，宋长海率众清流，以头触柱，血溅金殿，抵死不从，以此名动一时。”

“元隆十年……”赵景珩眼神幽深，仿佛陷入了某种回忆，“本王那时七岁，躲在母妃宫中，犹记得那日宫变，杀声震天，很是吓人。宋长海一介文弱书生，有此铁骨，确是个硬茬子。”

他话锋一转，带着一丝玩味：“只是……如此忠烈之士，后来为何被贬谪出京，外放出去？其中关节，倒是有趣。”

阿简沉默摇头：“具体缘由，属下不知。只知是触怒了陛下。”

赵景珩手指轻轻摩挲着玉佩的纹路，轻声说道：“一个家道中落的寒门举子，竟能让这东京府最负盛名的侯门骄女如此倾心相待，甚至在皇后面前为他铺路造势。这女子今日所为，可都透着不寻常。”

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阿简，去给本王好好查查这位‘宋家哥哥’，里里外外，事无巨细。本王倒要看看，是何等惊才绝艳的人物，能让这只花团锦簇的孔雀，心甘情愿变成栖身寒枝的小雀儿。”

“是。” 阿简的身影无声无息地融入阴影之中。

赵景珩的目光再次投向下方那随皇后仪仗离去的身影——一袭水绿色衣衫，在春日花影中显得纤细倩雅。

他眼底的玩味与审视，如同密织的网，悄然笼罩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