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妙贞虽心中恼怒,仍是面上笑着:“贤侄好记性。说来惭愧,我确是后来才得幸侍奉侯爷左右。不过侯爷待我信重,府中诸事,皆托付于我打理。”
朱妙贞刻意加重了“托付”二字,试图找回场子。
宋玉禾微微颔首,神色未变:“原来如此。夫人持家有方,在下敬佩。不过,今日我登门是想见金世伯,敢问金世伯何时回来?”
朱妙贞皱起眉头:“我家侯爷事务繁忙——”
还未说完,只见宋玉禾放下茶盏,淡然一笑:“真是不巧,那只好改日登门了。”
朱妙贞一愣,连忙唤他:“贤侄今日登门,想必是为了父辈之约?”
听到此话,宋玉禾欲要起身行礼的动作停下:“是。”
朱妙贞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为难:“按理说,金宋两家世代交好,这门亲事自是美谈。只是——”
朱妙贞扫过宋玉禾洗得发白的青衫上:“贤侄你也知道,此一时彼一时。结亲结的是两姓之好,讲究个门当户对,儿女情投。如今金家……唉,侯爷身居高位,咱们大小姐又是嫡出,自小娇养,眼界高些。你长于沛县,与大小姐十五年未见,就算幼年一起玩耍过,但都是黄口小儿,情投意合怕也是差一些的。至于门当户对四字……”
未尽之意,赤裸裸地摊开在桌面上——你宋家,如今已是配不得咱们侯府了。
吉云气得浑身发抖,几欲开口反驳,却被宋玉禾一个眼神止住。
宋玉禾的目光仍旧平静无波,带着一种置身事外的疏离。
他颔首:“夫人所言,在下深以为然。婚姻大事,关乎一生,确需慎重。故而,在下今日前来,并非强求履行婚约,而是——”
他伸手,吉云立马从随身的青布包袱中,取出一枚用素帕包裹的物件,缓缓打开,正是那半枚温润的羊脂玉佩,以及一份折叠整齐的合婚庚帖。
“——特来退亲!”
“咚!”朱妙贞手中的杯盖失手掉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她难得失礼,却立马收敛,蹙眉道,“贤侄……你、你此言当真?”
宋玉禾颔首:“自然。”
朱妙贞维持着矜持与一丝恰到好处的“惋惜”:“这……虽说有些遗憾,但贤侄深明大义,顾全两家颜面,实乃君子之风。张嬷嬷,去取库房里——”
厅外突然传来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喧哗,打断了朱妙贞。
“哐当!哐当!哐哐哐——!”
沉重、急促、带着蛮力的锤击声,如同闷雷般炸响。那分明是铁器狠狠砸在厚重木料上的声音,仔细辨别,正是府门方向。
紧接着是家丁护院们无可奈何的呼喊:
“钉!快钉死!”
“用力!小姐说了,一根缝儿都不准留!”
朱妙贞手中的茶盏“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滚烫的茶水溅湿了她的裙摆。
她惊得猛地站起:“怎么回事?!谁在外面胡闹?!”
宋玉禾的眉头一蹙,握着玉佩的手指微微收紧,心底升起一丝警觉。
“吼——!”
突然传来了一声声大型猛兽被释放出笼时发出的咆哮。那沉重的爪蹄践踏着青石地面,发出闷雷般的轰响,粗重的铁链在地上疯狂拖曳,刮擦出刺耳的噪音。
“是獒犬!后院的獒犬放出来了!哎呀,听着声儿,是往前厅来啦!”张嬷嬷吓得面无人色,尖叫声都变了调,整个人筛糠似的抖起来。
宋玉禾一听这声,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上辈子她顶多是放些家犬追咬,让他狼狈不堪,这辈子竟连这等西域凶兽都放出来了?重活一世,这恶女的疯魔程度怎地有增无减?
他心头警铃大作,面上却依旧维持着那份清冷的平静,只是搭在膝上的手,指节微微泛白。他侧首,对着吓呆的吉云轻声道:“东西备好了?”
吉云一个激灵,慌忙点头如捣蒜,手忙脚乱地去摸随身的青布包袱:“备、备好了。少爷。辣椒水和胡椒粉,都按您吩咐,分装在里面了,就在这儿!”
他心中又是后怕又是庆幸:少爷果然神机妙算,连这恶女放狗咬人的路数都提前料到了!
朱妙贞听着这声儿,也是脸色惨白如纸,不由扬声:“怎、怎么回事?谁干的?快!快拦住它们!”
整个前厅瞬间陷入一片恐慌。仆妇丫鬟们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大——小——姐——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