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长大后他会理解的。”天台上,两个体型略显瘦小的人正相坐于地上,共同赏那十六的月亮。虽说十五的月亮十六圆,但十六的月亮相较十五的月亮而言还是多了许多点点繁星陪其坚守岗位,点点繁星点缀圆月,构造出了一幅极美的夜色天景。天台上的两人与其说是赏过时的月,倒不如说是在讨论问题,其中的男子便说出了开头的那句话。
“他现在还是不能理解我们当年的决定。也许他根本就不知道这个决定——对,他根本就不知道,我刚生他的时候他是没有记忆的。”女子似乎是在对身旁的男子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两人就这么沉默了好一阵子。“但其实,以儿子这种外貌在社会上很难立足。他现在应该是很孤单的,毕竟他在我们刚从研究所回来的时候委屈地哭了好久。”还是男子先打破了这尴尬的宁静,男子沉稳的声音缓缓流出,泻在这宁静的夜之城中。“要不我们去儿子学校看看吧,也看看他在学校的真实情况。”女子道。“行。”
假期转瞬即逝,转眼又到了上学的日子。我一如既往地轻背自己的书包,一步一步沉稳地走向学校。但到校之后我却发现了些许异样,曾经对我恶语相向的学校保安今天竟一反平常,笑嘻嘻地对我说:“早上好,同学。”我被他这句话说懵了,一动不动地愣在原地。片刻后我便反应过来,随即对其抛去一个厌恶的眼神。我并不喜欢甚至是十分厌恶这种谄媚讨好的人,尽管我人生十几年过得并不如意,但我从不会为了他人的任何利益好处而讨好他人,甚至我都不会想着为了所谓的“友好”关系而对别人低声下气。不过,我更奇怪的一点是,为什么保安今天的举动如此反常。抖了抖耳朵,我还是决定不去计较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继续沉稳地走向班级,只留下保安望着我离去的背影独自尴尬。
回到班级,依然是寻常的喧闹声,同学们都趁着这课前的片刻时间,自在地享受着属于我们这个年龄段的人特有的快乐。我也早已习惯这独身一人的孤独感,毕竟这快乐本就不属于我。短暂的喧闹过后便是繁忙的学业,只是今天有点不大寻常。第二节课结束,学校便通知各班同学迅速到学校大礼堂集中。我所处的学校有着百年历史,而学校大礼堂便见证着这百年历史,曾经也有无数优秀毕业生从这里走出,其中便包括我的父母。伴随着同学们嘈杂的讨论声中,我也略微得知了一点情况。原来,今天将有两位殿堂级的学术大佬要来我们学校参观,因为校长和这两位大佬也是老相识,所以两位大佬便欣然同意校长的请求,在学校里开一场关于学习生涯的讲座。“哎,小猫猫,你觉得今天来的会是谁呢,毕竟我们班也就你最见多识广了。”姜思远轻拍我肩膀,问道。“我也不知道,去看看再说吧。”
不多时同学们便共坐在学校大礼堂里,静静等待两位大佬的出场。校长的开场致辞总是那么枯燥且冗长,我实在等不及这乏味的陈词,便百无聊赖地扒拉起自己的尾巴来。说来姜思远和贺剪烟喜欢揉我尾巴并不是没有原因,我的尾巴确实如他们所说,白绒绒又软绵绵。突然,全场爆发出热烈的掌声——两位大佬终于上台和我们见面了。正当我抬起头来好奇这两位大佬的庐山真面目时,我却瞅见了两个熟悉的身影。这不是我的父母吗?
“让我们热烈欢迎安夏明博士和谢晓娜博士莅临我们学校开讲座。”校长激动的声音仿佛要冲破房顶,响彻云霄。不过这倒也正常,毕竟他们三个也是二十多年交情的老相识,更何况校长和我父母也有十几年未曾相见了。我却瘫坐在座位上,还以为是谁要来呢,结果是自己的父母。但我并没有不开心,毕竟也好几年没和父母见过面了,我也当然想让父母看看我在学校的情况,好让他们放心。而在座的各位同学眼见是这两位学术界的大佬,掌声如暴风骤雨般响彻整个礼堂。我甚至还听到了其他人的交流声:“哇,这两位大佬来了,我们学校真有排面。”“是啊,这下属于是排面拉满了。校长就是厉害,这两位大佬都能请来。”听到这些话,我的内心一阵甜蜜——虽然我在学校的处境十分尴尬,但起码我的父母还是能受到大家尊重的。
“好了,大家可以安静下来了。刚刚在召集同学们来礼堂之前,我也和这两位学术界的领头人物交流探讨过了,我也向他们征求了下意见,并经过了他们的同意。接下来有请我们学校的学习标兵上台和这两位大人物进行学习方法上的交流。”校长见大家兴高采烈的样子,实在不忍心打破这一喧闹,但最终还是高声震住了同学们的议论声。学习标兵?我百思不得其解,自打我入学以来,学校一直没有设置过这一称号,我对这个称号除了好奇之外更多的还是困惑。
“安常衡,上台来和这两位大人物交流一下吧。”校长此言一出,全校的同学先是惊诧,而后无一不露出不满的神情。有大胆的同学甚至直接站起来对着校长阴阳怪气道:“凭什么是他?”但校长并没有在意这些质疑声,只是用目光鼓励我上台。我迟疑了一下,还是一步一步走上了礼堂台。面前正襟危坐的两位正是我的父母,我的亲生父母,但我却迟迟不敢开口。我很清楚我在校园里的人缘,我更清楚我在社会上的定位,面对在工作上颇有建树的父母,我实在不愿意因为我自身的原因而让父母惹上不必要的麻烦。过了好久,我才缓缓接过校长的麦克风,小声说了一句:“二位博士好。”
“那么见外干嘛,我和你是什么关系,干嘛叫得这么生疏。”父亲先是皱了皱眉头,而后轻声笑道。
“嗯……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