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势渐起,黑暗被粗暴地驱散开来,耳边尽是木材断裂的哀鸣。
只是可惜了这些草药。
“一起走。”
叶江寒率先反应过来,依靠他敏锐的嗅觉极快地分辨出一条可以避开火势的道路。
骨鸣山下。
“将军,药山着火了!”
定北军抬头望去,夜幕被撕开一个巨大的口子,浓烟在火光中异常显眼,散发着一股不同寻常的味道。
沈以楼皱了皱眉。
他原以为赵润之会放个信号弹之类的东西来提示他们,只是没想到声势如此浩大。
“堵好所有进山的路口,尤其是通往村里的,我……上山看看。”
徐朔野:?
“山上全是突厥……”
他们站在山脚,极力仰头才能看到那直冲云霄的火光。
浓烟顺着山脊不断向上翻涌、堆积,几乎要链接到骨鸣山了。
“备好水源,随时准备灭火,我去去就回。”
沈以楼的话语里多了分不容置疑。
这座山上不仅有林木,更多的是草药,这都是燕瑾行医救世的必须,不能就这么毁于一旦,至于他——
要去确认燕瑾的安全。
“叶江寒,你带的路对吗?”
越往里走,燕瑾感觉周身的烟雾越浓,空气被压缩到极致,连呼吸都有些刺痛。
玄寂回头看到的就是眉头紧锁,脸色有些泛红的燕瑾。
“你要是不认路就乖乖跟着。”
他用力揪紧僧袍下摆撕下一块,用随身携带的水壶浸湿了递给燕瑾,“捂住口鼻。”
“等等——”
燕瑾从杂乱的火势中分辨出了一丝不一样的声音,好像有人。
“什么?”
燕瑾侧耳细听,“像刘婶的声音。”
“……幻听了吧。”
玄寂都要怀疑燕瑾是被这烟气熏糊涂了。
夜半时分,村里的妇人不休息,上山作甚,更何况就算是白日里只要无事他们也不会上山的。
燕瑾拿湿布料遮住口鼻,侧耳辨认方向,“在西侧,很近的。”
“去看看吧。”
玄寂是不太信的,但如果不去,燕瑾肯定会一直惦记着,“你呢?”
他扭头看向一侧抱着剑的叶江寒。
“乐意奉陪。”
越往里走,燕瑾越觉得不对劲。
阿史那带来的兵力上次在骨鸣山前的战役基本上被打掉了一半,此次关隘围剿又下了不少,但他怎么觉得此时山上的人多了许多呢。
难道定北军也来凑热闹了吗?
月色渐浓,借着惨淡的光亮,燕瑾隐约瞧见不远处有一个佝偻着脊背的影子。
“刘婶!您上山有何事?”
“哎,赵大夫,您也在这。”
刘婶看到他眼睛明显亮了,急忙将手中的水桶递给身侧人,“哎呦,这不是睡到夜半起夜,看到这山着火了,之前定北军不是还征兵来着,结果您到这打的第一场仗就打赢了,征兵的事情也就此耽搁下来了,我们这不想着给沈将军省点事,就招呼了几个村民一块来灭火,哦对了,小云湛也来了,只是……不知道他现在走到哪去了。”
“刘婶,我们都理解您的好意,但是现下这座山很危险……”
刘婶摆了摆手,笑嘻嘻地说道,“不碍事的大夫,这座山我们也还算熟悉,更何况定北军守护了大晟这么久,打仗我们帮不了,灭个火还是力所能及的。”
“我……”
关键时刻,燕瑾连一句劝人的话都憋不出来。
“婶婶,您还是回家休息吧,定北军也都来了,怎么还好意思让您受累。”
沈以楼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蹿了出来,手里还牵着灰头土脸的云湛。
“哈哈,沈将军也来了啊,我就说嘛,这赵大夫都在这,那沈将军指定也在。”
刘婶这话听得在场几个人都面色各异。
除了燕瑾,因为见到沈以楼,他是最开心的。
“先生……”
云湛手指紧紧揪着衣袍,低声喃喃,面上跟袍子全是灰印,小心翼翼地抬眼,不太敢看燕瑾。
那小眼神看得燕瑾有些想笑,“这是咋了?掉粪坑了?”
沈以楼一出现,燕瑾紧绷的神经不自觉放松了些,都能在如此形势下开起玩笑了。
“没有……”
“也差不多,”沈以楼一脸凝重地扫视过燕瑾全身,除了衣物凌乱之外并未有任何受伤的痕迹,“他脑袋冲着灰就去了。”
“我那是脚滑了……”
“你说你来干嘛?纯受罪。”
燕瑾血气直涌,这印子来得好笑,清洗起来可不是那么回事,“贬谪”了这么久,他也算是体会到了自己搓洗衣袍的苦。
“你先跟刘婶回家。”
“知道了……”
刘婶牵着云湛往前走,一步三回头,“哎,还有你马婶跟王叔……”
“知道了,刘婶,您安心回去,我们在呢……路上要注意,如果有身着奇异服装的记得远离!”
目送着他们安全离开,燕瑾心里还是有些不安。
突厥士兵在药山徘徊了这么久,肯定不会背到连一个村民都遇不到,再加上他们半刻钟前才惹火了阿史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