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官差直接忽略她,朝身后招了招手。
几大桶汽油泼在大棚周围,形成一个完美的闭环,所有环节准备齐全只差一把火。
“大人,你们这是滥杀无辜,这里的哪个不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
“哪有人得了病就要死,那要这些医师有什么用?!”
大棚外的人群突然躁动起来,但依旧被官差死死地拦在外围,甚至有几个人在推搡中摔倒在地。
血水混杂着雨水往更低地地方淌去。
药馆门口的沈以楼目睹了全程。
但他这次确实是逃命来的,突厥在定北军插了细作,他们收取从京都运送过来的粮食时在一个狭窄的山口子被暗算了。
逃命时为了伪装,他把一身盔甲全丢了,只留了把随身携带的剑,现在他身上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
这些官差可没赵润之那么容易相信他。
沈以楼还在思索对策,那边的官差似乎已经有些等不及了。
“点火。”
一名官差手里握着火把直直地走向泼满汽油的大棚。
在火把即将要挨到汽油时却被一泼突如其来的水浇灭了。
大棚内外的哀嚎声戛然而止,大家都不约而同地望向台阶上站着的沈以楼,以及——他手里还没来得及丢开的木桶。
“你……”官差突然有点语塞。
姗姗来迟的燕瑾正好看到沈以楼随手泼下来的一盆水,不偏不倚正好浇到唯一的明火上。
他有点乐。
燕瑾虽然爱玩,但也没怎么出过宫,对沈大将军的印象还停留在语言层面,没想到沈以楼竟然还是这么有趣的人。
如果不是碍于形势,他都想一个大拇指竖在沈以楼面前。
沈以楼站在高处,早就看到了着急跑过来的赵润之。
那一身药香实在太好认了。
沈以楼冲着燕瑾摆了摆手,示意燕瑾这烂摊子都留给他了。
燕瑾会意,无奈一笑,正要走上前去,远处就传来了一阵铜铃声。
铃声断断续续,不算厚重,反倒带了些少年特有的清越。
远处,一队僧人缓步而来,身着统一的布袍,手持铜铃,嘴里还念念有词。
为首的僧人年龄尚幼,深灰色的僧袍被风掀起一角,光溜溜的脑袋上印着某种他看不懂的金色图案。
这人燕瑾认识,京都普照寺年纪最小的的执事——玄寂。
就是那个到处宣扬他是“真命天子”的小秃驴。
要不是因为玄寂的言论传到了皇帝耳朵里,他哪能沦落到如此境地,被亲爹贬至边疆,好不容易钻空子逃出来了,还要躲避官兵的追捕。
臭和尚。
“大人,贫僧法号玄寂,自京都而来,顺应皇命,前来救治疫病。”
玄寂的嗓音自带一种清净感,脾气火爆的官差刚被沈以楼搞的一肚子怨气都撒不出来了。
“这位……呃,瘟疫并非小病,历朝历代都把瘟疫划分进疑难杂症里,你们一个两个都说可以治疗,但真正能治好的又有多少,被感染的又有多少,府长大人出此下策也是为了其余民众的安危着想。”
官差收回了指着人的长矛。
大晟僧人属于统治阶级,地位仅次于帝王,甚至可以参与朝政,共同完成重大决策。
所到之处无人敢驳,以至于在某个时期,削发为僧是一件很盛行的事情。
“府长大人思虑周到,但大人是否听闻过——心身疗法。心理状态会直接影响生化之宇,阴阳五行也并非悖论。”
“这……”
玄寂从打着补丁的口袋里摸出一枚令牌。
令牌呈金色,正中间刻着一个“燕”字,周围围满了各种形态的龙图腾。
“皇命难为,还望大人通融。”
官差虽然没去过京都,但这种明显带有皇室标志的令牌他还是能认得出来的。
他恭恭敬敬地把令牌递回去,“那我们就不耽误执事公务了。”
“秃驴,燕鸣渊让你来的?”
玄寂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施主慎言。”
什么事能派得动你。
“哼,”燕瑾一脸不服,“皇上的令牌是让你这般用的吗?”
“玄寂执事。”沈以楼大步跨下台阶。
他们这些粗人平时没那么多规矩,但沈以楼还是浅浅做了个揖。
“沈将军,”玄寂双手合十,“新一批的粮草已经运送至军营了,还望定北军能重整旗鼓,击溃突厥。”
玄寂跟沈以楼在药馆门口攀谈,无事可干的燕瑾就在大棚下帮忙发药,他看着颜色怪异的汤药,出于好奇,浅尝了一口。
淡淡的苦味混杂着某种……灰?
“秃驴,你这什么药,味道怎么怪怪的?”
“心药。”玄寂指了指燕瑾背回来的药篓子,“要你这干嘛用的?”
……
“臭秃驴,比我还能唬人……”
燕瑾竟然还真的信了玄寂的话。
最后不还是得靠他熬药。
一旁的沈以楼听着赵润之对玄寂的称呼,几次想出口提醒,但玄寂本人对此都没什么意见,也就随他去了。
暮色渐沉,草棚内灯火如豆,咳嗽声与呜咽声断续交织。
街道上官府的锣声仍在继续,“闭户禁行,违者杖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