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陷入死一般的寂静。窗外的蝉鸣突然变得刺耳,水龙头滴落的水声像倒计时的秒表。
良久,菲利伸手接过他手中的刀。银发垂落,遮住了他晦暗不明的眼神。
"吃草莓吧。"他轻声说,"很甜。"
夏侯萦抬起头,看见母亲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厨房门口。她苍白的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眼角却闪着泪光。
"你爸爸要是知道你现在这么懂事,"她走过来,轻轻抱住儿子的肩膀,"一定会很骄傲的。"
夏侯萦捏起半颗草莓放进嘴里。甜腻的汁水在口腔中爆开,却莫名带着一丝苦涩。他看向菲利,那个永远冷静自持的吸血鬼此刻正垂着眼睫,将切好的草莓摆成精致的形状。
——好像事不关己。
也是,吸血鬼医生,确实和糟糕的一家子没有什么关系,菲利医生只是夏侯千姬女士的私人心理医生,是陈耀明先生求之不得的长生药,是夏侯萦......
夏侯萦不知道菲利是什么,初中三年,千姬女士生病,陈耀明还在英国发疯,是菲利陪着自己长大的。
窗外的夜色更深了。草莓的甜香在厨房里弥漫,掩盖了所有说不出口的伤痛。夏侯萦想,或许这就是生活:破碎的,带着刺的,却总能在某个瞬间,尝到一丝意外的甜。
刀锋落在砧板上的声音很闷。夏侯萦切草莓的动作很慢,仿佛在完成某种仪式。他知道菲利一直在看他,那个永远不会变老的人,此刻眼里盛着他读不懂的情绪。
"菲利医生。"母亲突然开口,"小萦以后......就拜托您了。"
夏侯萦的刀尖一滑,鲜红的汁液顺着指缝流下来,像一道小小的血痕。他没有抬头,听见菲利用一贯平静的声音回答:"嗯,好的。"
就这一个字,却让他眼眶发烫。
窗外,夜色彻底笼罩了城市。夏侯萦把切好的草莓端上桌,鲜红的果肉在灯光下像一颗颗小小的心脏。母亲吃了一颗,笑着说甜。菲利也拿起一颗,黑发垂落,遮住了半边脸,看不清楚表情。
夏侯萦看着他们,突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融化。也许这就是生活——破碎的,疼痛的,却依然要继续的每一天。而此刻,至少他们三个人还在一起,守着这一桌微弱的灯光,和那些永远无法说出口的伤痛。
这就够了。
菲利悄然后退了一步,银灰色的眼眸望向窗外渐暗的天色。暮色中,他修长的身影仿佛要融进阴影里。就在这时,一只温热的手突然拽住了他的衣角。
"菲利哥哥也来吃。"夏侯萦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边,眼睛还红着,却固执地拉着他往餐桌走,"我做了三人份的。"
灯光下,三双筷子碰到了一起。蒸腾的热气模糊了每一个人的面容,却让某种更加温暖的东西清晰地浮现出来。夏侯萦看着母亲小口喝汤的样子,看着菲利难得地夹了第二筷子菜,胸口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发芽。
暮色渐沉,窗外的路灯一盏盏亮起,在厨房的玻璃窗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菲利不知何时从实验室的冷藏柜里取出一支细长的试管,暗红色的液体在玻璃管中微微晃动,在灯光下折射出宝石般的光泽。
"等等!"夏侯萦突然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轻微的声响。他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冰箱前,踮起脚尖从最上层取下一罐可乐。铝罐开启的"嗤"声在安静的厨房里格外清脆,气泡争先恐后地涌上来,沾湿了他的指尖。
菲利微微挑眉,看着少年手忙脚乱地把可乐倒进玻璃杯。深褐色的液体泛着细密的气泡,在杯壁上凝结出一颗颗晶莹的水珠。夏侯萦的耳尖有些发红,白衬衫的袖口还沾着刚才切草莓时溅上的汁液。
"现在可以了。"他举起玻璃杯,杯中的冰块叮当作响。
菲利唇角勾起一个几不可见的弧度。他修长的手指轻轻转动试管,暗红色的液体随之流转,在灯光下划出一道妖冶的弧光。试管与玻璃杯在空中相碰,发出清脆的"叮"的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