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从书包里掏出作业本，纸张边缘已经被他无意识地揉出了细小的褶皱。他翻开的那一页上，铅笔字迹被橡皮擦得模糊不清，旁边还画了几只歪歪扭扭的小鸭子，显然是走神时的杰作。

"你看嘛，"他伸出纤细的手指，指着题目上被自己画了圈的部分，"这里说农场里有鸡、兔和鸭子，一共35个头，94只脚......"说着说着，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浓密的睫毛垂下来，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动物。

菲利放下手中的试管，银灰色的瞳孔微微转动，视线落在那些歪歪扭扭的鸭子上。他注意到男孩的指甲缝里还残留着彩色铅笔的痕迹，右手小指上有一道浅浅的铅笔印——是写字时太用力留下的。

"好吧，就教你最后一次。"吸血鬼医生的声音依旧冷淡，却不知何时已经拉过一把椅子。当夏侯萦欢天喜地地爬上去时，菲利看见他的袜子一只是纯黑，一只是深蓝，显然是早上匆忙中穿错的。

男孩趴在桌上，脸颊肉被桌面挤出一小团软乎乎的弧度。他咬着铅笔尾端，目不转睛地盯着菲利修长的手指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每当得到一个步骤的答案，他的眼睛就会亮起来，像夜空中突然被点亮的星星。

"原来是这样！"他突然直起身子，膝盖不小心撞到桌底，疼得"嘶"了一声，却马上又笑起来，露出两颗可爱的小虎牙。"菲利哥哥好厉害！比数学老师讲得清楚多了！"

窗外的月光悄悄爬进来，落在男孩兴奋得泛红的脸颊上。他的睫毛在灯光下像两把小扇子，随着眨眼的动作轻轻扇动，投下的阴影刚好遮住了眼底那一丝狡黠——

其实他早就知道答案，只是想多和菲利待一会儿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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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卖袋被菲利拎进休息室时，浓郁的香气立刻充满了整个空间。夏侯萦像只闻到鱼干的小猫，从沙发上弹起来，光着脚就跑了过去。

"让我看看！"他踮着脚尖，鼻子几乎要凑进塑料袋里。菲利不得不抬高袋子，银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无奈。

夏侯千姬笑着接过外卖，在茶几上一样样摆开。金黄的芒果饭盛在透明的餐盒里，切成花瓣状的芒果片整齐铺在糯米饭上，淋着椰奶的米饭散发着甜香。旁边是炸得金黄酥脆的蘑菇和肉条，咖喱酱装在独立小盒里，橙红色的酱汁上点缀着几片翠绿的香茅。

三杯饮料并排而立：夏侯萦的泰式热奶泛着温柔的奶棕色，表面浮着几粒黑珍珠；夏侯千姬的奶茶杯壁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菲利的饮料则是一杯看似普通的红茶，加了特调红酒和椰奶。

"菲利哥哥，你的茶闻起来有点酒香？"夏侯萦突然凑近，小鼻子抽动着嗅了嗅。

菲利不动声色地将杯子移远了些："未成年人不可以喝酒。"

青木瓜沙拉被装在玻璃碗里，脆嫩的木瓜丝拌着红辣椒、花生碎和小番茄，淋着酸辣的酱汁。夏侯萦迫不及待地叉起一块，却被辣得直吐舌头，眼泪汪汪的样子逗笑了母亲。

"慢点吃。"夏侯千姬用纸巾擦掉儿子嘴角的酱汁，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菲利坐在单人沙发上，手里捧着那杯"红茶"，银灰色的眼睛注视着母子俩的互动。当夏侯萦举着沾满咖喱酱的炸蘑菇非要他尝一口时，他犹豫了片刻，终于接过，在男孩期待的目光中轻轻咬了一角。

三百年来第一次尝到人类食物的味道，咖喱的辛辣在味蕾上炸开。菲利微微皱眉，却在看到夏侯萦亮晶晶的眼睛时，轻轻点了点头："......不错。"

窗外，月光静静地洒进来，为这顿简单的晚餐镀上一层银边。夏侯萦叽叽喳喳地说着学校的讨厌同学，偶尔被辣到就猛吸一口奶茶；夏侯千姬温柔地应和着，不时为儿子擦擦嘴角；菲利则安静地坐在一旁，银灰色的瞳孔在灯光下微微闪烁，像极了夜空中忽明忽暗的星辰。

菲利医生突然想到，在成为吸血鬼之前，他也是有着这样一个家庭的普通人类，三百年前的英国贵族和现在的中国富豪的生活也是差不多。三百年，看来没有改变什么，只是菲利一直没有自己的家人——哪怕吸血鬼女王殿下亲自加冕他成为亲王，就像人类女王伊丽莎白做的一样，哪怕米帕带着乔尼露露一边怀疑他会叛变，一边在实验室里面帮忙咬小白鼠，甚至带着血族的漂亮姑娘来找他，可是菲利始终没有扎到自己的亲人。

菲利是被初拥成吸血鬼的人类，他和那些生来就是血族的吸血鬼有着不一样的人生，他眼里的人类朋友永远会老去、死去......而他当了三百年的医生，今天还是忍不住看向那个浑身是伤还在安慰大家的小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