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当时在戏里只是演一个小小的采药女，陈耀明是剧组请来的中医指导，两人就这样相遇。

那时的陈耀明穿着素净的中式立领衬衫，袖口卷起露出骨节分明的手腕。他教她辨认药材时，指尖总是小心翼翼地避开她的掌心，像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品。片场的白炽灯给他镀了层柔光，连皱眉时眼角的细纹都透着温润。

"夏侯小姐，当归要这样拿。"他托着她的手示范，声音比煎药的文火还温和。她故意把药筐打翻，他就蹲在地上一点点捡，发梢沾着土茯苓的清香。

现在同样的手掌掐着她的脖子，指甲缝里嵌着她的血丝。他白大褂下摆沾满她蹭上去的唇印，此刻却随着粗暴的动作在瓷砖上磨出狰狞的拖痕。夏侯千姬在剧痛中恍惚看见，当年那个会为她熬红糖姜茶的男人，正把她的头往料理台上撞。

"二十年......"她咳出血沫，昂贵的玻尿酸填充过的脸颊肿得老高，"你教我......把脉的时候......说过......相守到白头......"

陈耀明突然僵住，沾血的拳头悬在半空。厨房顶灯在他脸上投下蛛网般的阴影，有那么一瞬间，癫狂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旧日的清明。但下一秒，他抓起料理台上的石臼——那个曾经用来给她捣阿胶糕的器具，狠狠砸向微波炉。

"白头？"他神经质地大笑，玻璃碎片在两人之间炸开成银河，"我要的是永远的黑发！永远的青春！我要吸血鬼！我为了你们找到的吸血鬼都和那个英国姑娘离婚了！还不快把那个叫作菲利医生的家伙找来！让他给我转化成吸血鬼！我要长生不老！"

“古代的皇帝一直追求的东西，被我追求到了！”陈耀明张开双臂，好像在拥抱这个世界。

飞溅的碎渣里，夏侯千姬看见二十年前的月光，那时他替她簪的山茱萸，如今枯枝般戳进她渗血的鬓角。

夏侯萦蜷缩在餐桌下，颤抖的小手在手机屏幕上划出歪歪扭扭的拼音。眼泪模糊了视线，他使劲用袖子擦眼睛，生怕打错一个字。父亲的咆哮声和母亲的啜泣在头顶炸开，他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菲利哥哥......你在哪里？"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手机屏幕亮起幽蓝的光。回复来得快得惊人，简简单单的"中国"两个字，却在刹那间让厨房里的温度骤降。夏侯萦突然发现自己的呼吸变成了白雾，地板上凝结出细小的冰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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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夏侯千姬一直躺在卧室里，像一具被抽空灵魂的美丽人偶。她精致的面容苍白如纸，嘴角的淤青像一朵凋谢的紫罗兰。每当夏侯萦轻手轻脚地端着粥进来，都能看见母亲对着手机里二十年前的剧照发呆——那时她还是个不知名的采药女，而陈耀明还是个会为她熬药的中医。

陈耀明的疯狂与日俱增。

他在客厅里来回踱步，把药柜里的珍贵药材砸得粉碎，对着空气嘶吼着"菲利医生"的名字。

有时他会突然抓住夏侯萦的肩膀摇晃："你见过他对不对？那个银眼睛的吸血鬼！"

男孩被他晃得头晕目眩，却咬着嘴唇不敢哭出声。

第五天清晨，夏侯萦偷偷用母亲还在充电的手机，翻出了她经纪人的联系方式。他记得这个总是笑眯眯的阿姨，去年还给他买过变形金刚。小手在屏幕上笨拙地敲打："阿姨，妈妈生病了，爸爸疯了，救救我们。"

三天后，一架从北京飞来的私人飞机降落在曼彻斯特机场。当经纪公司派来的保镖破门而入时，陈耀明正跪在地上用朱砂画着诡异的符咒。他抬头看着被人搀扶着的妻子，突然诡异地笑了："去吧，等我成为吸血鬼，就去中国找你们。"

夏侯千姬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生活了两个月年的英式别墅，曾经熬药的砂锅还摆在厨房，只是再也不会有人为她熬一碗安神的酸枣仁汤了。她把儿子紧紧搂在怀里，头也不回地钻进了等候的商务车。

而陈耀明站在门口，身上还套着那件沾满药渍的粉色围裙。他看着汽车扬起的尘土，突然想起二十年前在影视基地，他第一次教那个小演员认药材时，她曾说："陈老师，当归的味道，好像思念啊。"

现在，再也没有人等他归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