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攥紧手里的信,将“勿救”深深埋进掌心。
当他再次抬起头时,面前的一幕令他久久不能回神,他蓦地想起了死去的江倾。
当初她也是这样抬出来的,全身漆黑,衣裙被烧得焦黑,溃不成样。
在同样始于阴谋的大火里,他深爱的妻子和孩子都死了。
全是因他而死。
阿挽和倾倾从此长眠于世,徒留他孤身在人间,在冰冷的皇位上。
“阿挽……”皇上一步步走过去,明明距离不远,可他却觉得这条路比往常任何一次都要远得厉害。
直至走到跟前,他才停下,看着被烧得几乎认不出来的皇后,他颤抖地为她阖上了目。
他多希望这不是她。
手里的信纸攥地发皱,揉成了一个纸团,像是要刻入他的手心,他低缓的声音响起,温柔而无奈,尾音稍带着颤抖。
“阿挽,不要和朕开玩笑了,好吗?”
“阿挽,别睡了。”
“阿挽……我错了。求你醒来再看我一眼,好吗?”
可没有人回应他,世上唯一有资格陪伴他、亲近他的人在今夜死了。
从此,他身后再无一个人会像阿挽一样,支持他、陪伴他、慰藉他。
江媣走到皇上身侧,看着他挺直了一辈子的背弯了下来,神情凄哀,袖口处的手微微颤抖,好似感觉不到火的灼热,一遍又一遍的告诉皇后。
他爱她,一如二十几年前初见时那样。
江媣想起,曾经她问林渡舟为何父皇总不来看她和母妃。
林渡舟面露难色,只草草告诉她。
皇上与皇后是青梅竹马,是少年夫妻,最初他们的婚事也是皇上在先帝住的乾清宫门前跪了一天一夜才求来的。
只因皇后的母家逐渐衰败,对他的前途无用。
可他执意娶她为妻。
“父皇……”江媣轻轻唤了一声,皇上垂下眸子,敛起情绪。
“陛下,陈千户在外求见。”
“让他进来。”只一秒,皇上面上的悲痛不复,转而换上平静的面庞,他佯装淡定的理了理衣裳,轻声道,“带皇后出去。”
陈千户走得急,与皇后的尸身擦肩而过时,他堪堪停下脚步,他虽不知是谁,心里却莫名为她难过。
“陛下,岚仙庄的孩童已经全部救下,微臣分别派人送回了家。”陈绍语气恭敬,从怀里拿出一个纸包,呈到皇上跟前,这才抬起眼,发现皇上隐忍的神色,他顿时感觉不对。
陈绍刚要出声,皇上脸上一凉,鲜血从鼻间流出,他用手一抹,红里透黑。
“来人,快传太医!”
……
直到天际泛起鱼肚白,一道斜阳照亮檐角,灯下铃铛作响,皇上才悠悠醒来。
太医再次上前把脉,皇上屏退了所有人。
江媣和陈千户走出乾清宫,经昨夜这么一遭,全身疲惫不已。
“辛苦陈千户了。”江媣朝陈绍颔首,刚走几步,脑海突然闪出一个身影,她看了看周围,总觉得缺了一个人。
她漫不经心道:“路卫帅呢?”
陈绍身子一怔,僵硬地转头,挠了挠后勺:“头儿他……困了?”
江媣:“……?”
陈绍尴尬地嚼了嚼麦穗,脑海里浮现路璟淮对他的叮嘱。
“我去追其余的人,你把这些要物送到陛下跟前。”路璟淮捋了捋带血的衣袖,扯下长袍一角粗鲁地绑在手臂上,行动间拉扯到了背上的伤口,忍不住蹙眉。
“头儿,要不我去追吧,你这还受着伤呢。”
“无妨,小伤。”
陈绍咽了咽口水,想到岚仙庄里的机关,不由得打一个寒颤。
豫王这老贼平时看着人模人样,搞得机关也太阴了吧!
陈绍又看看路璟淮之前一直走在最前面,虽然躲掉了不少机关,但还是受了不轻的伤。
换了旁人早躺下了,偏偏他还活蹦乱跳的,心里对他的敬佩又多了一分。
路璟淮走前叮嘱了一句。
“不要告诉别人我受伤了。”
陈绍那时点头。
想到这,陈绍正色看向江媣,心道头儿我帮你一把。
“公主,头儿他受了很重的伤,现在躺在府里一动也不能动,可怜得很!”说着抹了抹不存在的泪水,“头儿不让我告诉公主,他怕公主嫌他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