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插嘴:“就是,就是。他们屋头那块地,之前艾青碰到我还说呢,要去翻一翻。这都过去好几天了,一点动静都没得。”
姜云听到这些话,手渐渐抖起来,心里发慌,接过店主递过来的塑料袋就跑。
周正言追在她后面。
刚刚说话的那些人,互相对视:看样子,要有热闹看了。
一个头发花白,梳着大辫子的中年妇女一拍大腿:“走!我们也去看!”
小卖部的店主着急,但店里又离不开人,拉着还没走的人千叮万嘱:“看了回来给我说哈。”
那人连连点头:“放心放心。”他一边答着,一边脚上加速跟上大部队,生怕去晚了,没得热闹瞧。
姜云一路狂奔,直到看见小姨家的青砖瓦房,这才停下来。
暗红色的铁制大门严严实实地关着。
她冲上去用力拍门:“开门!开门!”
手心火辣辣的痛,但她心底的恐慌让她快要喘不过气,只有用力拍打,才能宣泄那股恐惧。
“谁啊。”门内传来懒洋洋的声音。
“是我!姜云!开门!”
门内的动静一下消失了。
“吴强!你开门!我听到你声音了!快开门!”她不停的拍着门,巨大的声响回响在村子里,四周的邻居都伸出头来围观。
吴强就是小姨嫁的男人,刚刚明明听到他搭话的,怎么一听是她,就不声不响了呢。
周正言拉住情绪激动的姜云,她眼泪糊了满脸,抽噎着说:“这个混蛋......他为什么不敢开门......”
周正言把她拉至身后,自己上前敲门。
手刚刚举起,门就打开了。
一张浮肿黝黑的脸出现在门后,长嘴一笑露出被水烟熏黄的牙齿:“这不是姜云吗?怎么回来了?”
姜云不愿被他看到自己的眼泪,用手把脸上擦了个干净,这才回头,硬邦邦地问:“我小姨呢?”
“你小姨生病了,在床上躺着呢。前些天还跟我念叨你呢,你就回来了。来来,快进来吧。”
暗红色的大门被吴强打开,一院子的鸡鸭呼啦啦往外跑。
院子里臭气熏天,鸡鸭拉的屎到处都是。
姜云一心只想见到小姨,顾不得许多,往屋子里冲去。
屋内味道更是难闻,尿骚味混合着霉味,昏黄的灯泡黯淡无光。而艾青,就躺在灯光无法照亮的角落里,一动不动。
“小姨!”姜云跑到床边。
艾青的眼睛紧紧闭着,任她怎么呼喊,都没有反应。
姜云伸手摸她的手掌,粗糙的,满是茧子的手。冰凉,无力。
“小姨,小姨你怎么了!”姜云摇晃着那只手,企图得到主人的回答。
吴强跟在周正言后面进了屋,听到姜云的话,接嘴道:“生病了嘛,刚吃了药,睡过去了。”
“什么药。”周正言开口问道。
吴强眼珠一转:“就......就药嘛。”
姜云拉起艾青的袖子,不出意外地看到了她手臂上的淤青。她仇恨的眼光倏地麝香吴强:“你又打她了?”
吴强心虚狡辩:“她做活路的时候,自己摔的!”
“你放屁!这能是做活路能摔出来的伤?”
“嘿,姜云。你怎么说话的,我可是你小姨父!”
“我没你这样的小姨父!我要带我小姨去看病!”姜云说着就想把床上的女人拉起来。
从进门就赔笑的吴强,态度却忽然强硬起来:“看什么病!我们穷人家没那个讲究!她吃点药就好了!”
姜云手伸进被子才发现,被子里冰凉一片。一个长时间睡着人的被窝,不可能是这个温度!
姜云只觉得愤怒的火焰烧到了头顶,她质问眼前这个,腆着大肚子,脑满肠肥的男人:“你之前把我小姨放在哪儿的?”
“我,我听不懂你什么意思!”吴强把头往旁边一扭。
姜云不等他狡辩,在屋内翻找起来。最后,在猪圈旁边看到了用乱柴禾堆成的床,上面盖着一床结团的棉絮。她不可置信地伸手一摸,棉絮里还残留着人类睡过的余温。
吴强来不及阻止,见被她翻到了,只能干巴巴地狡辩:“你小姨嫌我睡觉打呼噜响,自己要睡到这儿来的。”
姜云颤抖着质问:“你,你让自己的妻子,睡在猪圈的柴禾上!你还是不是人啊!”她的眼泪争前恐后地从眼眶里涌出,是愤怒的,心疼的,悲伤的眼泪。
“我要带我小姨走!”她不愿再和这个畜生纠缠,走到床边就要拉起艾青:“周正言,麻烦你帮我背一下她,可以吗?”
吴强拦在床前,伸手要推她。被周正言一把擒住双手,好吃懒做的吴强根本不是周正言的对手,直接被他甩在一旁。
周正言弯腰准备抱起床上人事不省的女人,但他忽然发现了什么:“不对!”
借着暗黄的灯光,他发现床上躺着的艾青,一只眼睛的眼皮,不自然地凹陷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