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江这边的同事虽然表面礼貌客气，但在办案上却处处设卡，显然不想让一个大陆警察过多地插手本地事务，那份职业性的傲慢和排外，让她处处碰壁。

“王Sir，拜托了，我只需要万光弘最近半个月的银行流水和通话记录，这对案情至关重要。”张思思对着电话，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客气而专业，甚至带上了一丝请求。

电话那头的声音却带着公式化的敷衍，仿佛在念一篇毫无感情的稿子：“张警官，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按照规定，跨境调取公民信息需要走正式程序，你这边手续还没批下来，我没办法帮你。”

“人命关天，等手续下来，黄花菜都凉了！万光弘很可能已经被灭口了！”她忍不住拔高了音量。

“规定就是规定，我也无能为力。”对方说完，便礼貌而坚决地挂断了电话。

张思思气得差点把手机摔在地上。

她知道，官方渠道是指望不上了。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既然如此，只能靠自己了。

她打开一个加密软件，联系了自己安插在大陆银行系统内部的线人，请求对方帮忙进行跨系统追踪。

这是违规操作，一旦被发现，她的职业生涯将面临巨大的风险，但现在她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正义迟到一秒，就可能永远缺席。

这是白茗常常挂在嘴边的话。

*

夜幕彻底降临，维多利亚港的灯火如同一场盛大而沉默的焰火，将天空染成瑰丽的紫色。

三股看不见的势力，像三张无形的大网，从城市的奢华顶层、阴暗角落和逼仄鸽笼中同时撒开，朝着同一个猎物悄然收紧。

香江饭店的套房里，气氛比夜色更加凝重。凌霄的手下刚刚传来最新消息。

“阿坤查到，万光弘的账户昨天有一笔小额提现，地点在……大澳渔村。”凌霄指着平板电脑上的电子地图，目光锐利如鹰。

白茗凑过去，看着那个位于大屿山西边的古老渔村，那里水道交错，棚屋林立，像一座漂浮在水上的迷宫，确实是个易于藏匿的好地方。

“他为什么会选在那里？太偏远了。”

“或许正是因为偏远。”凌霄冷静地分析着，“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姜焕灿的人手主要集中在油尖旺和中环这些繁华地带，思维定式会让他们忽略这种被时代遗忘的角落。”

“我们现在就过去？”白茗问，他的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腕上的男士手表。

“不急。”凌霄摇了摇头，身体的伤势让他必须比以往更加谨慎。“我的人已经过去了，正在暗中排查。我们现在露面，只会打草惊蛇。”他的目光转向白茗，语气温和下来，“你先休息一下。”

白茗摇头，“我不累。”

凌霄：“你比我想象的更强壮。”

白茗淡淡一笑，以那副完美的女性声线柔声道：“作为你的助理，智力和体力都得跟得上。”

凌霄望着他：“我又有点不适应你穿女装了。”

白茗耸肩，“我倒是很习惯了，不过，很快我就不用穿了。”

凌霄没有说话，静静的看了他一会，想要叫他过来又感觉有点指挥的意味，想过去，他的腿又动不了。

不过他没纠结多久，一串电话铃声插入进来。

电话那头传来急切的声音：“凌总，人找到了！”

*

姜焕灿那边，也通过更直接、更血腥的暴力手段，从一个与万光弘有过接触的马仔口中，撬出了“大澳渔村”这个地名。

“带上人，马上出发！”姜焕灿一声令下，几辆黑色的商务车咆哮着冲出市区，如黑夜中的鬣狗，直奔大屿山方向。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张思思的电脑屏幕上，也终于弹出了线人冒着巨大风险发来的消息：一笔可疑的资金流向，最终指向了大澳渔村某家士多店（便利店）的公共账户。

她立刻抓起外套和配枪，甚至来不及换掉身上那件已经穿了两天的T恤，就冲出了宾馆，在路边拦下了一辆红色的出租车。

三路人马，怀揣着截然不同的目的——保护、灭口、逮捕，从城市的三个角落，如三条奔涌的河流，向着那个宁静而古老的渔村汇集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