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来吧。”朝娘无奈。

“你明知我会偷听，还叫我回避。”陆时昭先发制人，控诉的看着她。

朝娘疲惫的揉了揉眉心，“他对我尚存一丝愧疚，我如何撕破脸皮骂他都无所谓，你却不行。”说到底她也并非全然无所顾忌。

“你方才也说了，京城不是他们章家一手遮天的，如今看似显赫，不过是镜花水月。最差我也能舍去一身功名，他敢吗。”

“你凭自己本事考取的功名，岂能因他放弃？”

摆摆手制止他，朝娘有气无力道，“行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出明日，你与他的关系便会传遍全城，珍惜珍惜现在平静的日子吧。”

说完朝娘便转身回房，“我先休息会儿。”

盯着她窈窕的背影，陆时昭一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

也许只有陆时明真的死了，他和朝娘的日子才能安稳平静下来。

即便朝娘亲口承认不曾喜欢他，陆时明的存在也很碍眼。

今日之后的变动更是让他心里没底，他不想再忍耐下去了，心底的叫嚣快要将他吞噬。

但在此之前，他得先试探试探朝娘的心意...

半日无话，天色将暗时，陆时昭拎着铲子，卷起衣袖，从院子角落里挖出两坛酒来，朝娘诧异的看着他。

“怎的现在就把这酒挖出来了？”

陆时昭看看手中的酒坛，轻轻拂去上面沾着的些许泥土，笑意温柔，“埋了三年，如今该是酒香最醇的时候。正好最近天寒了，温些酒来暖暖身子。”

歇了一下午朝娘精神头好了许多，闻言兴致也起来，这酒是当初她和二郎一同埋下的，本是打算待二郎及冠之时喝。

不过瞧着他一脸期盼，朝娘并未阻拦，世事变幻，埋酒时也无法料到今日情形，二郎及冠之时想来也不住这小院了。

夜色深重，两人对坐廊下，脚边炭盆里无声散着暖意，酒香随热气蒸腾，陆时昭给两人斟满酒杯，看着朝娘红润的脸颊，含笑道，“还不曾与你共饮过，不知你酒量深浅。”

朝娘捏着酒杯，不期然想起和陆时明新婚夜的时候，那杯合卺酒。

喝酒是男人的事，温柔单纯的陆家童养媳怎么能沾酒呢？于是陆时明温柔体贴地将她那杯酒一并喝掉。

朝娘突然想笑，于是也就笑出来，抬眸看着对面的陆时昭，“我也不知，且试试。”

说完举起酒杯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一入喉便激起一阵战栗，暖意也缓缓融入四肢百骸，朝娘舒服的喟叹一声 。

“该早些把这酒挖出来的。”她此前也曾尝过酒味，没觉得多好喝，怎么今日却喝出了不同的滋味。

“早些也许就没有这般醇香了。”陆时昭盯着她眼眸半眯慵懒妩媚的模样，轻笑。

“你说得对。”朝娘没有反驳，敲了敲杯肚，陆时昭会意的满上。

二人就这般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几杯下肚，朝娘的脸上染了淡淡红晕。

见时机差不多，陆时昭琢磨着如何开口。

“昨日我是真的伤心了。”饮尽杯中酒，陆时昭突然提起两人昨日那番争执。

“自小爹娘便说我刑克六亲，斥我心性凉薄，眼里心里从来只有陆时明，”他语调淡淡的，“但你知道，我并不在乎这些。”

“时至今日，我唯一在意的，只有你。”

朝娘静静听着，心头微动。

“可我好像没有看透过你，相依为命这么些年，我自以为足够了解你了。但昨日我才发现，我根本不知道你想要什么，想做什么，在意什么。”

本来只是故作可怜的卖惨，陆时昭却渐觉苦涩，“你不是说，我们是彼此最亲的人吗？”

他很清楚，一开始她只是随手将他养在身边，但人非草木，她对他多少是不同的。

可他想要的不止这一点。

“可是在你心里，我依然是那个弱小稚嫩的孩子，不足以和你并肩面对风雨。”

趁着朝娘出神之际，陆时昭不动声色又给她斟满酒。

朝娘默默看着他的举动，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眼底飞快闪过的一丝狡黠，顿时了然，因他这番话生出的些许怅然眨眼消散。

微不可见的勾了勾唇，朝娘启开另一坛酒，给他也满上，“喝点酒暖暖肚子吧。”

...

半晌后，地上散落了两个空荡荡的酒坛，陆时昭面不改色，正襟危坐，眼神却已经飘然。

反观朝娘，整个脸颊晕红，眸子含水，眉尾的美人痣越发浓郁，眼底一片清明。

好整以暇的支着下巴，朝娘懒洋洋的觑着对面装模作样的青年，拖长了声音道，“从实招来，蓄意灌醉我，意在何为？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见他只呆呆的看着自己，眼珠子一动不动，朝娘蹙眉，伸出指尖戳戳他眉心。

原本坐姿端正的男人卸力般往后倒去，朝娘忙伸手揪住他胸前衣襟。一拉一扯之间，魂归天外的人终于反应过来，下意识攥住胸前的手。

朝娘抽了抽，偏他攥得死紧，她也喝了不少，没什么力气挣脱，索性随他去。

“你莫非是在装醉？”

陆时昭一言不发，抓着她的手缓缓摩挲着，抬起头时眼神彻底变了。

只见他一双眼底泛起血丝，流露出赤裸的占有欲和贪欲，十足疯狂。

忽略掉心底奇异的感觉，朝娘轻掀眼皮，定定的看着他，这才是他真实的样子。

她并不意外。

“我快嫉妒疯了。”陆时昭攥着她的手站起身。

朝娘还未反应过来这话中的含义，他已经摇摇晃晃坐到了身旁，脑袋一头扎进她的颈窝，汹涌的热气隔着层层衣物浸入她的皮肤，朝娘忍不住偏头，只看到一个后脑勺。

“陆时明算什么东西，只要他死了，你的眼里就只有我了。”

“我现在已经长大了，朝娘，你看看我，好不好。”

“你从来不知道，我时时刻刻都想亲吻你，抱紧你，每次靠近时我浑身都会兴奋到战栗。”

“你的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都令我神魂颠倒。”

不安分的脑袋蹭了蹭，陆时昭喃喃道，“我只后悔当初没有亲手将张强剁碎喂狗，脏了你的手。”

...

“等我金榜题名就娶你好不好。”

“嫂嫂，求你，爱我好不好。”

朝娘看不清他的神色，但青年喑哑的声线从阴鸷变得温柔祈求，其中的转变她听得一清二楚，正因如此，她才没有将人推开。

朝娘失神了许久，目光在虚空中飘散又聚拢，颈窝里的呼吸已变得平稳，应该是酒意上涌，睡熟了。

朝娘神色难辨的看向两人交缠的手，他依然攥得很紧，但朝娘还是用力抽回了手。

把人扶进房间躺下，朝娘居高临下地站在榻边，凝视他安静的睡颜良久，烛火“噼啪”轻响，静谧的房中兀的响起一道女声。

“为什么要说出来呢。”温热的指尖抚过他清俊的眉眼，朝娘面无表情的低头。

眼前的青年由她一手带大，是她无趣人生中的聊以慰藉。她从不掩饰自己对他的掌控欲，兴许正是因此，反倒刺激了他骨子里病态的偏执。

陆家人都有病。

但他想要的，她给不了。

她自己从未拥有过的东西，如何给的出去。

指尖一路划过高挺的鼻梁，紧抿的薄唇，最后停在触感坚硬的喉结上，摩挲片刻后，白皙的五指缓缓圈住他的脖颈，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