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兄台。”沈渺音转身抱拳。
“姑娘客气,出门在外,就该互相帮衬嘛。”男子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令沈渺音竟觉得,此刻已经雨过天晴。
“姑娘这是要去哪?”男子好奇问道。
“我四海云游,走到哪就是哪。”沈渺音笑着回道。
“在下季星辰,敢问姑娘如何称呼?”男子不禁被对方的豁达与随性所吸引,有意结交。
“云渺!”沈渺音看向他,笑容明媚。
“浮云渺天末,随风恣悠扬。”季星辰看着眼前的女子脱口而出,沈渺音听后不禁莞尔。
“一场秋雨一场寒,不如饮口酒暖暖身子。”季星辰说着,从芥子袋中取出一壶未开封的酒递来。沈渺音这才发现,对方也是修士。
“那我就却之不恭了。”沈渺音大方接过,见酒壶处尚有泥封,知应是对方珍藏,更觉珍贵,她用随身匕首撬开泥封,顿时酒香四溢,她仰头畅饮,赞道,“好酒!入口甘醇,似有荔枝香气。”酒入脏腑,一股暖意涌向四肢百骸。
“厉害!这酒确实是我用鲜荔枝佐酿,你竟尝出来了!”季星辰见她毫不造作,不嫌封坛泥垢,且一尝就道破了他酒中的小心思,顿觉知音难觅。
二人对饮,得知季星辰来自飞花谷,沈渺音出身云隐山庄,两地相距不远。雨霁天青,二人相约各自游历归来后,定要相聚痛饮。随即一人向南,一人向北,各自启程。
沈渺音一路北上,她到了拥雪山下,见那高耸入云的山峰,不禁有些发怵,她不想再在山里迷路,于是她策马扬鞭,继续北上……
无意间踏足一片冰雪世界,她听遇到的一伙人说,这里就是冰原。得知她不是为了寒玉而来,他们也就对她放下了警惕。这才同她介绍起来,此地乃是世间极北之地,亦是极寒之地。此地冰脉孕育着传说中的至宝——玄冰寒玉。她看着眼前冰封万里,茫茫一片,人迹罕至,不想惹麻烦,便独自前行。她靠着业火之力,探索这这片危险又神秘的地方。
行数日后,在冰天雪地中见到不远处群狼环伺,她不禁摸向腰间刀剑,警惕看着它们的动向。只见远处冰窟内,冰台之上有物泛着荧荧蓝光,她想起那伙人的话,看来他们寻的就是此物。只是她对这东西并不感兴趣,并未上前,狼群也对她不予理会,看来这狼群守护的是这寒玉。
她继续前行,忽觉地动山摇,回首望去,竟是那群家伙在与群狼搏斗,其中有一人动了冰台上的寒玉,脚下的冰层正如蛛网般龟裂。冰面即将坍塌,眼前又是狼群追逐。情急之下,她抽出闻战将业火之力注入,一刀挥出,漫天赤焰破开脚下寒冰,竟无意劈出一座万丈冰崖!沈渺音直直坠落,跌入原本藏于山体中的琉璃池水……
她对业火之力掌控未臻纯熟,力量失控,自身亦被灼伤。她落入琉璃池水中,净水侵体,融她血脉。她醒来后竟发现自己体内的水系灵力变得充沛纯净。她于崖底闭关,在琉璃池中侵体九九八十一日……
闭关期间,云游所历幕幕浮现:战火中顽强生长的野花;田间相濡以沫的夫妻;灾荒下的饿殍满地;亦有贪婪敛财的豪绅,偷盗行窃的贼人,卖儿鬻女的赌徒……这尘世,善恶交织。有人让她觉世间值得,有人让她觉不值。
而后,她又想起:甘困一隅守护天地的霜华;不问俗世专注修道的凤襄;潇洒随性莫问明日的季星辰;觊觎寒玉的探秘者……凤山秘境的别有洞天,冰原的广袤浩瀚。世间有千百般模样,人亦有千百种活法。纵使世间非全然值得,但总有其值得之处,至少她愿守护阿曦、爹娘、山庄同门、金乌山上向善的灵族、以及那些无辜的草木众生……
沈渺音呼吸吐纳,只觉自己仿佛融入天地。她且护她所爱,其余自有因果天道裁决。心念至此,顿感灵台空明,平静如水。刹那间,她顿悟止水心法至高之境,引琉璃净水入体,参透出沧浪之力。
她以沧浪之力从崖底破关而出。望着被业火肆虐后满目疮痍的冰原,愧疚盈满心间,她眼中透着悲悯与澄净,十指翻飞,群青色的光芒凝于指尖,朱唇轻启低声道:“沧浪净世,琉璃证心。”
顷刻间,身后惊涛翻涌数丈,群青色的沧浪之力奔涌而出,抚平大地疮痍。冰原的力量之源,被业火破坏的冰脉被重新唤醒,一颗崭新的玄冰寒玉于冰台之上缓缓凝结成型……
沈渺音离开冰原后,突然想家了。她想吃阿曦做的栗子糕,想阿爹给她买的桃花酥,而且她也该回去同阿娘道个歉,她不该兵行险着,虽她仍觉不悔!
沈渺音离家四年有余,终于在大年夜的前一晚赶回了云隐山庄。
“阿曦,阿爹,阿娘,我回来啦!”沈渺音站在院子里,笑着大声喊道。
“渺渺!”云曦看着站在门口的妹妹,失手打翻了茶碗,她跌跌撞撞的跑上去,一把抱住沈渺音激动的说道,“你可算回来了!”
“渺渺回来了?!”云逸听闻动静连忙从屋子里跑了出来,看着离家四年的女儿,一颗悬着的心才放下。
“阿爹!”沈渺音如倦鸟归巢,扑进云逸宽大的怀抱中,依恋的说道,“让爹爹担心了,孩儿回来了。”
“玩的开心吗?”云逸轻拍女儿的肩膀,轻声问道。
“开心,我去了很多地方,认识了很多朋友。”沈渺音双眸神采熠熠,她看向自己的父亲道,“阿爹,我寻到了我的道心,护我所爱,莫问得失。”
“好,我就知道,我的渺渺是这世上最聪慧的孩子!”云逸看着云渺双眸清明,掷地有声,不禁欣慰道。
“阿娘呢?”沈渺音瞧瞧问道。
“在屋里,她打了你,你连夜就跑了,她自责很久,又怕你还恨她,不知如何面对你。”云逸低声解释道。
“阿娘,是女儿不好,渺渺知错了。”沈渺音郑重的双膝跪在暮雪面前,向她磕头认错道。
“你,还生阿娘的气吗?”暮雪看着眼前乖顺懂事的女儿,心中钝痛,这样的渺渺让她见了难受,她更想要那个从前恣意随性,敢想敢冲的女儿。
“阿娘,我从未生过你的气。”沈渺音抬头看向暮雪,见母亲双手颤抖,想碰又不敢碰她,遂握住暮雪的手腕,将头放进她掌心上道,“阿娘,对不起,我不该自以为是,认为自己可以控制好魔气,不会被反噬操控,可是阿娘,我不后悔。护所爱之人,我想舅舅也不后悔。”
“嗯。”暮雪听到女儿的话瞳孔微缩,心中一滞,她低眸垂泪,又看向女儿,轻抚当年被打的脸颊愧疚问道,“那个时候,打疼你了吧。”
“疼,可疼了,阿娘下手真重。”说着,沈渺音用力眨了眨眼睛挤出两滴泪,一脸委屈的看向暮雪。
“你这孩子!”暮雪破涕为笑,抬手点了点沈渺音的额头,嗔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