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初……你如今到底是渺音,还是……”暮悬铃看向眼前之人,那个名字于她而言过于陌生。
“这很重要吗?”初代混沌神女唇角微扬,眼眸清澈如雪后初霁的天光,“我是云渺,也是阿初,亦是沈渺音……每一个,都是我。你将我看作是谁,我,便是谁。”
“万仙阵!”忽然有弟子惊惶高呼。
谢雪臣见万仙阵骤然出现数道裂隙,魔气翻涌,刚要飞身上前补救,却见一道浅云色的身影已如惊鸿般先他一步掠至阵前!
骤闻惊呼,神女抬眸间已将危局尽收眼底,眉宇冷傲,素手翻飞,汹涌的沧浪之力自指尖涌出,化作数道群青色的光芒修补阵法裂隙。魔气翻腾,不断有暗影循着裂隙向外冲撞。可惜闻战予她的那缕业火之力,方才被她完全耗尽。否则这些暗族便会顷刻化为乌有……她心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惋惜。
“众人听令,诛杀暗族!”清冽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无法抗拒的威严,瞬间穿透混乱的战场,清晰落入每个人耳中。
“是!”拥雪城和蕴秀山庄的人见状,顿时士气大振,他们操起手中兵刃,与逃窜出来的暗族厮杀在一处。谢雪臣与南胥月早已出手,剑光与阵法光华交织,默契无间。
战场一隅,刚刚恢复神智的崔淼淼气力不济,被一名凶悍的暗族逼至绝境。千钧一发之际,闻战刀破空而至,众人被那刀气吸引,只见它精准无比的将那暗族一刀穿心。
刹那间,无数道目光汇聚到阵前那道纤影之上。她在修补阵法裂隙之余,竟还能如此从容不迫地掌控整个战局!这份强大到近乎恐怖的掌控力,令所有目睹者心头剧震,眼神中满是崇敬与炙热。
谢雪臣和南胥月看向那道身影,心中不得不叹服:此人不愧是六千年前便屹立于仙盟巅峰的战神。
随着最后一道裂隙被沧浪之力弥合,万仙阵重新归于稳定。而阵眼中心,那道维系着庞大力量的身影,周身光华骤然黯淡,如同燃尽的星辰。她双眸轻阖,仿佛失去所有力量,宛如一片凋零的玉兰花瓣,自天际坠落。
南胥月的心仿佛被那下坠的身影狠狠攥住!似曾相识的画面令他无暇思考眼前之人是否仍是心中之人。他足尖点地,身形化作一道青影,毫不犹豫的冲天而起,双臂展开,将那坠落的身影稳稳接入怀中。他低头看去,怀中人面色苍白如雪,呼吸微弱,陷入了沉沉的昏睡。
“渺音!沈渺音!看着我!回来!”他颤抖的指尖传来她微凉的体温,南胥月凝视着这张熟悉又仿佛笼罩着陌生迷雾的容颜,心中翻江倒海,苦涩与悔恨交织,几乎将他淹没。
就差一步……仅仅一步!若他能再快一些,若他能阻止她握上那把刀,她是否就无需做出这无法回头的抉择?渺音……
南胥月凝望着怀中安静沉睡之人,再醒来时,她可还会是他心尖上的那个渺音?
沈渺音在握住闻战的一瞬间,庞杂的记忆如碎片在她脑海划过令她目不暇接。然而,她深知现在还不是探究这些的时候!她强令自己凝神静气,进入止水之境,那一张张勉力支撑的脸在她眼前愈发清晰。
对!当务之急是解救眼前的危局!战斗的本能催动着肌肉记忆,沧浪之力自然凝聚,她不假思索地以琉璃净水净化被附身者的心魔,将暗族驱逐并以业火之力将其彻底湮灭。
她自半空中降落,足尖轻点阵眼,六千年前,万仙阵布阵时的记忆清晰呈现在眼前。
原来……她竟是初代混沌珠。
前世她将自己的一魄抽出注入本体,以保护本体中新生出的意识。那是在她补天后,本体孕育出的新一代混沌珠,继承她的责任,维护时空稳定,应对天地浩劫。
沈渺音缓缓自阵台走下,来到暮悬铃面前。她俯下身,凝视着眼前这张与自己别无二致的容颜。原来,这就是她们二人幼年时两魂一身的原因,铃儿就是如今的混沌珠!
铃儿,没想到我们有如此之深的渊源。带着疼惜与亲切,她不由得浅笑同暮悬铃打了个招呼,这算是两代混沌珠的初次相见吧。
探寻对方的记忆深处,十年前分离的真相展现在眼前。只是……她仍百思不得其解,铃儿……你该是经历了一场怎样的浩劫,六千年前才会虚弱的连化形都无法做到?
她的残识镇守万仙阵六千年,对万仙阵的变化自有感应。察觉到那道屏障有异她立刻飞身上前应对,再次凝聚体内的沧浪之力,却发现仅靠当初七七四十九日侵体,琉璃净水并未完全炼化融入她的血液,沧浪之力不似从前充沛。
但此刻,补阵不可有丝毫差池。那么,就倾注全力,先守当下吧!
随着万仙阵最后一道裂隙弥合,大阵趋于稳定,沈渺音却觉得周身力气瞬间被抽空,身体像一片孤鸿般从空中坠落。
当初若是没有胥月拦着,她自问雪崖一跃而下,是不是也是这样的感觉呢?
万年前的记忆,纵横交错,那个时候……天命为她挡住了九霄天雷,却因此未能来得及接住坠落的她……
天命……那个时候,你一定很疼吧?纵然神器之躯并无寻常五感,但那灭神雷劫灼烧撕裂元神的痛楚,岂是言语能形容……
失重的感觉并未持续太久,她旋即落入一个熟悉的怀抱中,是竹叶的冷冽清香,是她的月亮,接住了她。
天命,好久不见。这次……我没有食言哦……
“渺音!沈渺音!……”
沈渺音只觉得眼皮越来越重,南胥月焦急的呼唤声越来越远,落在她耳边,愈发虚无缥缈……
“渺渺,你可喜欢姐姐为你取的名字?”
姐姐?阿曦吗?沈渺音发现自己变成了呱呱坠地的婴孩,她睁开眼睛,一张俊美无涛的脸映入眼帘。
这人……生得竟比胥月还要好看几分?她迷迷糊糊地想着,随即又暗自摇头,不,不一样。胥月是清雅的书卷气,而眼前人,眉宇间多了几分历经世事的儒雅与沉稳。
这就是……她的爹爹吗?
她恍然惊觉,自己似乎正回溯到六千年前的时光洪流之中。
难道……她要重新经历一遍云渺的人生?
随着困倦袭来,属于沈渺音的记忆开始迅速褪去,模糊,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前,唯有一个念头清晰无比,牢牢刻印在她的灵魂深处:
她叫沈渺音!
这个名字绝不能忘!
她曾答应过一个人……
她是沈渺音……
“阿姐,我怕。”两岁的沈渺音,看着外面电闪雷鸣,她一头扎进了云曦的怀中。云曦笑着将她抱住,安抚着她颤抖的身躯,轻声道,“阿姐在,渺渺不怕。”
“阿爹阿娘什么时候回来?”沈渺音抬起头,一双如小鹿般不谙世事的眼睛看向云曦,“这么大的雨,阿爹阿娘会不会怕?”
“小傻瓜,阿爹阿娘是大人,他们当然不怕。”云曦刮了刮怀中小娃娃的鼻尖,逗趣道,“所以我们都会保护好渺渺的。”
“那……那渺渺……不怕!”小娃娃鼓起勇气大声说道,突然一道闪电将屋子照的如同白昼,刚刚还喊着不怕的沈渺音立刻钻回云曦的怀中,“阿姐,我还是怕。”
“没关系,阿姐会一直为我们渺渺遮风挡雨的。”
“真的吗?”
“当然,做姐姐就要给妹妹遮风挡雨啊。”
“阿姐,我最喜欢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