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事了……你快回去休息吧,小心着凉。”过了会儿,她才松开他,看着他单薄的衣衫,想是听到呼唤便匆忙赶来。
“真的没事了?”南胥月不确定的看向沈渺音道,“要不我睡在地上陪你?”
“不用啦,”她勉强扯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大概是这几天太累了。”南胥月深深看她一眼,抬手轻抚她后脑,在她额上落下一吻,才转身离去。
此时沈渺音睡意全无,她披了件衣服走到桌子边,倒了杯凉水一饮而尽。这个奇怪的声音并不是第一次出现,当初在明雪阁修养时,那声音也曾断断续续、模糊不清地出现过几次,遥远得仿佛隔着重山,连男女都难以分辨,她当时以为是南胥月在同她低语……
可今日她听清了,那是个年轻女子的声音,很是温柔。渺渺?从未有人这样唤过她,身边亲近之人大都叫她渺音。她之所以最开始怀疑那个声音是南胥月,是因为住进明雪阁前,他只叫过她沈修士,沈姑娘。可经过这近半个月的相处,哪怕情意再浓,他也始终唤她渺音。那么,这个女人到底是谁?
沈渺音一手执着茶杯,食指轻扣桌面,莫非这是真正沈渺音的记忆,是这副身体十年前的记忆?难道这个女人是这副身体原主的娘亲?从前她只当自己是借尸还魂,替她好好活着便是。可此刻,她第一次对这副身体的身世产生了好奇,说起来,这副身体和铃儿宛如双生,或许她们之间真的有什么关系呢?
次日清晨,南胥月步出船舱,便见沈渺音独自抱膝坐在船头,晨曦微光勾勒出她略显倦怠的侧影。
“一夜没睡吗?”他走近,语气带着心疼。
“嗯,睡不着,索性就出来看星星了。”沈渺音跳下船头,走到他面前,认真问道,“我记得你之前说,有让封姑娘仔细调查过我的身世,是吗?”
“嗯。”南胥月颔首,“怎么忽然问起这个?”
“那可以同我说说吗?”
“当时封遥是纸燕传书给我的,写的不尽详细,事关你的身世,我怕被人发现,所以就在与你相认后将那纸燕毁了。等明日,我们回了山庄,我让封遥把所有查到的消息都拿给你,如何?”
“嗯,也只好如此了。”沈渺音听了南胥月的话颔首道。
“你是有什么怀疑吗?”南胥月见她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忧心问道。
“嗯。”她低声道,“你也知道,我其实是同铃儿一起在明月山庄的,两魂一身,直到十年前我才变成了沈渺音。这些年我一直以为是真正的沈渺音死了,我恰巧在她身上借尸还魂,我对她十岁前的记忆一片空白。可昨天那个声音并不是第一次出现,自从我修为被废后,我就梦到过那个声音。如今想来,那人在梦中唤我渺渺,说不定是沈渺音的娘亲?你说会不会是真正的沈渺音其实并没有死,而是沉睡了,我趁着她沉睡的时候占了她的身体,如今她要醒了,所以我才会梦到那个声音。”她神色黯然地低喃道,“我会不会……变成孤魂野鬼啊。”
“渺音,”南胥月握住她微凉的手,语气沉静而笃定,“根据封遥的调查,我推断你就是沈渺音,准确的说因为你回到这副身体中,沈渺音才变得完整。”他将纸燕中的关键信息娓娓道来。
“什么?失了一魄,十年后自行补回?”沈渺音难以置信地眨了眨眼,“这个十年指的就是明月山庄被屠庄那年吧,这也太过离奇了!若当真如此,那我为何会失了一魄,又是怎么失的这一魄,而这一魄又是如何落入到了铃儿的身体里?沈渺音和玲儿降生的时间差了整整一年呢。”一连串疑问涌上心头。
“别急,此事需从长计议,连素凝真当初都没有查出的事,时隔这么久,怕是没那么简单。”南胥月柔声安抚,将她微乱的情绪拢住,“渺音,别怕,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南胥月拉起她的手,带她步入船舱内。
沈渺音拿起一块精巧的糕点,看着对面一起共进早膳的人,心中那份不安奇异地沉淀下来,嘴角不自觉扬起。沈渺音,有什么好担心的,这样的事又不是没有经历过,大不了就和真正的沈渺音商量商量。自己好好修行,早日突破法相,用千年寿元换百岁光阴,只求能与眼前之人,相伴一生……
“我们到了,看,那便是蕴秀山庄了。”南胥月指向下方。沈渺音依言俯瞰,只见一片占地广袤的镇子依偎在苍翠山峦之间,四面碧水环绕。镇中最大的一片宅邸,飞檐斗拱,气象庄严,正是蕴秀山庄。整个镇子绿意盎然,宛如一方世外桃源。
“公子。”封遥早已等候,朝南胥月恭敬行礼,又对沈渺音抱拳道,“沈姑娘。”
“封姑娘。”沈渺音朝封遥抱拳回礼道。
“这位是沈渺音沈姑娘。”南胥月握住沈渺音的手,目光扫过山庄弟子、护卫及侍女,声音清晰而郑重,“往后,你们见她,如见我。”
“拜见庄主!拜见沈姑娘!”众人齐声应道,声震庭前。
沈渺音心头微震,有些惊讶的看向南胥月。他给她的权利,会不会太大了些?
“走吧,带你去看看住处。”南胥月侧首看她,眼中带着温和的期待。
“好。”沈渺音瞧着他眼中的欣喜,想来是早有安排,便点头应下,随他步入大门。
绕过影壁,穿过气派的正厅,南胥月带着她步入九曲游廊。进入后院,眼前豁然开朗。奇峰怪石错落有致,亭台楼阁点缀其间。远处参差的峰石,草色碧绿的树木,清澈见底的溪水,满目青翠,生机盎然。南胥月见她兴致颇浓,便放慢脚步,与她并肩缓行。
沈渺音目光流转,敏锐地捕捉着景致中的玄机。那片占地仅半亩的湖石假山,看似随意堆叠,细观其走势布局,竟隐隐暗合某种精妙阵形。嶙峋的山石与疏密有致的草木巧妙呼应,气息流转间,形成一种环环相扣的韵律感。那汪清浅的溪水蜿蜒流淌,水面倒映着远处亭台的飞檐一角,在特定的角度望去,光影交错,虚实难辨,显然也是阵法中精心布置的障眼法。
“不愧是以机关阵法闻名于世的蕴秀山庄,”沈渺音由衷赞叹,“一石一木,看似天成,实则处处暗藏玄机阵理。”
“我不能修道,平日里也只能钻研些阵法,用以自保。”南胥月谦然一笑,抬手指向前方一座临水而筑的精巧楼阁,“渺音,这便是你的住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