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雪臣失笑,又自斟一杯:“沈姑娘为护阵、诛杀痴影,连开两次星辰剑阵,功不可没。在下再敬你一杯。”他饮尽杯中酒,好奇问道,“我有些好奇,沈姑娘当时是如何成功起阵的?那阵诀又是如何参悟到的?”
沈渺音微蹙秀眉,努力回想,最终摇头:“说来惭愧,当日起阵说了什么,我已全然忘却,想来如谢城主那日所言,是危急关头,福至心灵,心念所至,念力所及,故而成阵。”她只记得那股不顾一切的守护之志。
南胥月闻言,低头莞尔,举杯道:“如此说来,我也该敬渺音一杯,那日是你挡在我身前,帮我顶住了桑岐的攻击,护我周全。”她说她不记得了,但南胥月却清晰的记得她说的每一个字,且这辈子都不会忘记,她说:以血为引,奉我之魂,恭请四灵,护我身后之人,性命无虞,日月盈仄,此志不变。
“那是我应该的。”沈渺音坦然一笑,与他碰杯,浅尝一口,“护住你,就是护住九天垂云阵啊。”
“沈修士大义!”谢雪臣看向南胥月,眼中带着促狭的笑意。南胥月那点小心思,他岂会看不出来?
南胥月侧过头,无奈地轻笑着摇了摇头。他的沈姑娘啊,还真是坦荡得……半点不肯哄他开心。
月上中天,酒意微醺。谢雪臣拉着南胥月,声音染上几分落寞与不甘:
“她曾同我说想离开暗域过普通人的生活,我信了她的话,所以才将她带回拥雪城,让她有机会过普通人的生活,和他们一起修炼、玩乐。不用厮杀抢夺,毒花酿酒,枕刀而眠。”
“我曾告诉她半日时光是看不懂人间的,以后若有机会,我带她去看真正的人间。”
“可如今,我将她带来,却连护她性命都做不到,胥月,”谢雪臣看向挚友,眼中是深切的痛苦与迷茫,“我当真……留不下她吗?”
“雪臣,”南胥月放下酒杯,神色郑重,“你若信我,将她交给我。至少,我能向你保证,必竭尽全力,保住她的性命!”
“只可惜我修为已废,若是可以,我愿意将我的修为分给铃儿,替掉她身上的魔气。”沈渺音看着谢雪臣的样子,想起正在承受魔功反噬的暮悬铃,懊恼地握紧拳头。
“渺音,”南胥月握住她的手,温声解释,“暮姑娘她,灵窍破损,结不出灵丹,你的修为就算给了她也没有用。”
“那若是……”谢雪臣猛地抬头,看向南胥月道,“为她开神窍呢?”
“开神窍?”南胥月愕然。
“若是能为她开启神窍,她是不是就能修灵力了?”谢雪臣看向南胥月眼中仿佛点亮了一束光。
“理论上是这样,可是灵族开神窍,从无先例。”南胥月蹙起眉道,“要怎么做?”
“十年前我父亲在明月山庄寻到重伤濒死的我,那时我神窍已毁。”谢雪臣看向眼前二人眼神清明,向他们说起这个秘密。
“人族之躯,需先开阴阳二窍,体魄方能达到巅峰,而后再开神窍才能修道,你若神窍被毁为何还能达到法相巅峰之境?”南胥月震惊不已。
“这是另一个秘密,谢氏一族代代拼死而战,时有受伤,所以自幼便要修习疗愈之法,我于濒死之际顿悟玉阙功,三日之内神窍重铸,修为不降反增。”谢雪臣向二人娓娓道来。
“玉阙功,还有这般功效?”沈渺音惊讶的看向谢雪臣道。
“是,有了神窍之后她便可以修炼灵力,她就不用再受魔气濯体之痛,也不用再畏惧烈日灼烧,更不用再回暗域可以堂堂正正好好的活在人间。”谢雪臣看向南胥月,目光灼灼,“你觉得此法是否可行?”
“可行……是可行,但若是让灵族拥有神窍,那么这足以改变三界格局。”南胥月沉思片刻,随即笑道,“不过若能救暮姑娘也无妨,这世间是该换个模样了。”他举起酒杯,与谢雪臣重重一碰。两只酒杯撞击,发出清脆的声响,两人相视一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南胥月,你说这样做,仙盟真的会放过铃儿吗?”沈渺音看着谢雪臣离去的身影,轻声问道。
“暮姑娘灵窍受损,散魔功对她而言十分凶险。”南胥月握住她的手,掌心传来令人安心的温度,“明日,我们能做的便是帮雪臣顺利带走暮姑娘,让他可以尽快渡功给她,护住她的性命。”
他凝视着她的眼睛,声音沉稳有力:“放心,有我在。”
沈渺音望着他,用力点了点头。
南胥月将她送至主屋门口,道了声“晚安”,不舍地松开手,转身欲往偏室走去。
“等等。”沈渺音忽然伸手,轻轻拉住他的衣袖。她低着头,脸颊在月色下泛着淡淡的红晕,声音细若蚊呐:“偏室……太冷了。今天跟你去见傅少宫主前,我托崔姑娘找了几个拥雪城弟子……在主屋……加了张睡榻。你……”
“男女有别,”南胥月停下脚步,转过身,眼中漾起促狭的笑意,故意提起她昨晚的话,“沈姑娘……不介意?”
“南庄主说的极是!”沈渺音霍然抬头,脸上绽开一个明媚却带着“杀气”的微笑,朝他欠了欠身,“那您请早些回偏室歇息吧。”
“搬都搬来了,不好让他们白忙活一场。”南胥月立刻改口,“更何况渺音你的一番好意,我怎可辜负。”说着他顺势上前一步,推开主屋的门,径直朝里面新加的睡榻走去。嗯,小是小了点,但想到睁开眼睛就能看到心悦之人,这点局促,实在算不得什么。
“渺音,晚安。”南胥月熄了灯,侧身蜷缩在睡榻上,隔着朦胧的床幔,望着里间那道模糊的倩影,轻声说道。
“嗯。”沈渺音背对着他的方向,低声应道。她拥着柔软的锦被,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心口仿佛揣了只小鹿,怦怦直跳。越是漆黑的环境,人的感官就会被无限放大,不远处那清浅而规律的呼吸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这声音让她紧张得毫无睡意,却又带来一种奇异地令人心安地踏实,仿佛这两天发生的事,都是真的。
而此时蜷缩在睡榻上的南胥月,睁开了眼睛,他不敢动,生怕惊醒了不远处的身影。明明饮了不少酒,此刻却异常清醒。他想着这两日发生的事,总觉得有些不踏实。他想起了暮悬铃的话,想起了傅澜生的调侃,他确非高洁如莲之人,也不似外人知晓的那般清风明月。他心底亦有幽暗的角落,所以,渺音啊,这样的我,你……真的可以接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