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头疼欲裂令苌茗蹲下来,双手抱头。所有人吓得不行,将苌茗围成一个圈。
“抱歉,想不起来就算了,别伤着自己。”毕沭愧疚地双手扶起苌茗,拉着苌茗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苌茗逐渐恢复,想伸手揭开毕沭面具:“你到底是……”
毕沭一把握住苌茗的手:“抱歉,我自幼毁容丑陋,怕吓着你。咳咳咳——我身子不好,得回去了,看到你没事就好。待你大好,可随时来寻我。”
“哦,好。”苌茗愣愣点头。
毕沭自袖口取出一叠书信:“七公主扶琬仍被禁足,这是她托我带给你的信,你得空可以看看。若乐意的话,就写写回信,想来她收到会很高兴。”
苌茗点了点头,接过带着花香的彩色信笺。每一封都厚厚的,看来,这位公主委实无聊。
待毕沭离去,家人们皆狐疑看着苌茗,却也知她什么都想不起来,问不出什么。
封眉宠溺扶苌茗起来:“走,一起用午膳。”
粗瓷大碗里堆着白灼花螺,螺壳泛着青褐色的光泽,肉质紧实弹牙,沾着蒜蓉醋汁便消解了海腥,只剩清甜。铜盘上卧着煎制的墨鱼仔,外皮煎得金黄微脆,内里却依旧软嫩,撒上的黑胡椒与海盐衬得本味愈发突出。最妙的是那碗海参烩瑶柱,泡发得软糯的海参吸足了瑶柱的鲜汁,每一口都绵密醇厚,搭配着吸饱汤汁的冬瓜球,清润解腻。
“快尝尝。”封眉边说边往苌茗碗碟中夹菜,紧接着,筷子自四面八方袭来,苌茗根本来不及吃。这种感觉,莫名熟悉,好像昨天刚发生过类似事件。
等苌茗吃撑了回到自己的小苑,独自坐在案几前打开书信,不免失笑。这位公主的字歪歪扭扭,写得实在不怎么样。
“阿姊亲启:
自别后,已过三七。禁苑里的琼花又开了,簇簇如雪,只是无人共赏,倒显得寂寥。前日风急,吹落了满阶的花瓣,我蹲在廊下捡了半晌,竟捡出一捧碎玉似的,想着阿姊从前最爱拿这琼花瓣熏衣,便收在琉璃瓶里,待日后……”
“阿姊亲启:
今日琼花落了满地,我捡了些,熏了一件云罗衫,等出去了,便送给阿姊……”
信一封封读下去,字句皆是扶琬的碎碎念:檐下的蛛网又结了一层,想来是许久无人清扫;天罗结界的金芒日日刺眼,却挡不住对阿姊的惦念。没有一句抱怨,没有一字指责,只有细碎的日常,和藏在字里行间的期盼——期盼与她重逢,期盼再共赏一场琼花。
“阿姊亲启:
午间醒来,听闻门前侍卫八卦,说瘟神和弱水河神即将大婚。我推开门,大叫不可能。惊动五哥前来,确认后,我心想,难怪阿姊出去后未来看望我,也未回信,此刻阿姊该多难过啊!”
“……”
心口像是被什么重物堵住,闷痛难忍,苌茗的泪水终于挣脱眼眶,砸在彩笺上,过往的欢愉与如今的苦楚在脑海里交织碰撞,疼得她浑身发颤。她踉跄着起身,却脚下一软,眼前阵阵发黑,那些彩笺从手中滑落,散了一地,像极了当年被风吹落的琼花瓣,凄美而绝望。
心口的剧痛骤然加剧,苌茗眼前一黑,再也支撑不住,直直向后倒去,重重摔在床上,陷入了无边的昏迷。案上的彩笺还在微微颤动,檐外的风穿过窗棂,卷起散落的纸页,字字句句,皆是未说出口的思念与悔恨,在空荡的殿内,无声盘旋。
“苌茗、苌茗!”
不知睡了多久,苌茗在阵阵呼唤声中醒来,摸了摸眼角,湿漉漉一片。望着封眉比上次离家苍老百年的面容,苌茗的愧疚无以言表。
“那个……南极有闭关的地方吗?我醒来后,胸口一直不大舒服,我想潜心修炼一段时间。”
“哦,有有有,雪山之巅,有个山洞,是最佳的闭关场所。我们家人世世代代,都在那里修炼。”
“多谢。”苌茗垂下眼眸,生怕被封眉看到她红彤彤的眼睛。
自苌茗出事后,南极仙翁夫妻身子一直不大好,便由常缨送苌茗上山。半日后,常缨拎着大包小包,生怕苛待了苌茗的样子,扶着苌茗自最高的雪山下攀爬。
“妹子,别怪大哥没提醒你,为了确保修行的清净,此处自古以来便设置了结界,无法腾云驾雾,只能一步步走上去,共一千零八级长阶。你要不要再休息一段时间再上山?”
“不必了。”苌茗眼神坚定,一步步拾级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