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师父在,有什么好怕的。我倒觉得,摸不着敌人,可以从卞小姐下手啊。比如,把她不能生养的消息透给二房,趁内斗挑拨他们之间的关系。”
掖尘眼前一亮:“女人果然更懂女人。”
“如果,你白天好好跟着卞姯,我继续假扮道士,偶遇二房。有什么情况,我们师徒结联系。”掖尘很快有了计策,蓦地消失。他知道苌茗报喜不报忧,必须赶在天黑前回来,以确保苌茗安全。
这是卞姯正式礼佛的第一日,苌茗跟随卞姯,跪坐在佛前,闭着眼睛,聆听高僧们诵经。那晚苌茗撞见的高僧唤玄空,玄空法师的声音是核心,像老松的根,深深扎在泥土里,带着岁月沉淀的厚重;两旁僧人的声音则如枝叶,层层叠叠地铺展开,高低错落却毫不杂乱。
苌茗起初听不懂那些梵文经文,只觉得音节单调重复,可听了片刻,竟发现那重复里藏着某种韵律。像春蚕食桑,沙沙,沙沙,不疾不徐;又像夜雨滴阶,嗒嗒,嗒嗒,浸润人心,心上最后的浮沉随之慢慢凋零。
临近傍晚,掖尘顺利归来,作为小狗迈入大殿,一眼看到最靠前的蒲团上坐着的女子。青布衣裙素得像山间的雾,乌发仅用一根木簪绾着,侧脸线条清绝,晨光从殿外的银杏叶缝里漏进来,在她瓷白的面颊上投下细碎的光斑,竟让周遭的佛龛烛火都失了几分亮色。
掖尘愣愣看着苌茗,这种情愫,前所未有,会是爱吗?那他可真该死!
心有灵犀般,苌茗睁开眼,转向掖尘方向,小声对身侧的小师傅说了什么,冲他走来。苌茗双手环住掖尘刹那,掖尘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安心。苌茗的心脏就在他耳畔,和他的心跳一样,扑通、扑通,很快。
“你刚才和小和尚说了什么?”回到卧房,掖尘立马从苌茗怀抱中跳下来,保持清醒。
苌茗贼贼一笑:“我说既然我佛慈悲,我已跪坐一日,我的小狗一天都没吃东西了,现在饿得来寻我了,可否提前结束。小和尚点头同意了,说万物皆有灵。”
掖尘点头:“我也很顺利,人大多信奉鬼神一说,我在街上假意偶遇二房妾室支柳,说她印堂发黑,恐有灾祸。一来二去,她便隐去姓名,道出家中情况,我要了卞姯八字,说很难有孕,支柳坚信不疑,还给了我银钱作为报酬。”
掖尘话音刚落,不知从哪冒出来一个漂亮的荷包。苌茗弯腰接过来,看着绣工细致的梅花,思及生母。
“这荷包我且留着,没准儿有大用处。”苌茗仔细打量起掖尘。
掖尘了然:“今晚就教你隔空藏物,不过,你得有个空间,可暂用我的瘟神殿。”
晚间,苌茗去给卞姯送了次晚膳,一切如常。待掖尘悉心教导苌茗新法术之际,便听闻回廊传来陌生女声。
“大姑娘在吗?姨娘来看看你。”
苌茗和掖尘对视一眼,推门出去,就见风韵犹存的半老徐娘站在卞姯房门口,身后跟着两个丫头,丫头手里拎着食盒和包裹。
卞姯推开门,看到支柳的一瞬,嘴角上扬,笑意却不达眼底。苌茗赶紧进入房内,为二位斟茶。
“刚听闻大姑娘延期回府,想着往后再也见不到了,便和老爷说情,来看看你。不知你喜欢什么,带了点我亲手做的梅花酥和贴身物件,想来你该用得上。”支柳说完,朝丫头们使了个眼色。
一个丫头将包裹递给苌茗,另一个将食盒搁置在茶几上,打开盖子,里面是一盘精致的梅花酥。苌茗反应过来,初次见面,卞姯递给她的梅花酥,原是支柳做的,她当时便觉着,卞姯不像是个会喜欢梅花的人。
支柳见卞姯不说话,喝了口茶掩饰尴尬,继续道:“这么多年,我一直无所出,你生母走得早,按理说,我该担起作为母亲的责任。我心中有怨,是因老爷一直未给我扶正,不是针对你。往后,你若过得不开心,可随时回卞府小住。”
“多谢支姨娘。”卞姯面无表情收下一切,既不道谢,也不多言。气氛安静又凝重,支柳只得主动起身告辞。
“不必相送,你好好休息。”
可是,卞姯端坐在案几旁,没有丝毫想起身相送的意思。苌茗本着作为婢女的职责,将人送至房门口。等回来的时候,卞姯已嫌恶地打开包袱,里面是一些中药材,还有一张偏方。
“给我丢了!还有这盘梅花酥,赏你了。”卞姯气不打一处来,将包袱里的东西推倒在地。
苌茗弯下腰,瞄了一眼,居然是求子秘方,思及支柳方才说的,眼珠子一转:“姯小姐,支姨娘多年无所出,想来明里暗里寻了不少大夫,这偏方,兴许是好意呢?虽然小姐未必用得上,不如奴婢先替你收着,待……”
“滚!”这一次,卞姯直接将茶盏推翻在地,滚烫的茶水、叶片混在瓷器渣上,洒落一地。
苌茗不再多言,蹲下来,快速收拾好一切,捧着梅花酥离开。途径回廊的时候,草丛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苌茗余光略过,就见方才跟着支柳的婢女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