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上,等天黑了,咱们就出发,就我们俩。”拓跋辽再看苌茗时,眼神亮晶晶的,仿佛看待稀世珍宝。
苌茗露出温柔的笑容,眼底的怜悯一闪而过,这人也太好骗了吧?好骗得她于心不忍,可惜,还是不如师傅帅呢。
入夜,本就清冷的皇宫万籁俱寂,一前一后两个身影自寝殿后门出去,直奔永巷。来到最低矮处的墙,高个子一跃翻过,转头去拉矮个子,二人神不知鬼不觉便离开了冧国皇宫。
“苌茗,永巷漫长,却是离开冧国的最佳捷径,委屈你了。”拓跋辽话音刚落,回过头,伸出手,掌心朝上。
苌茗犹豫片刻,将手放入拓跋辽掌心,任由对方牵着往前走。走了一刻,一道身影一闪而过,拓跋辽后颈中招,栽倒在地。
苌茗正欲惊呼,被一只手捂住嘴巴,落入一个温暖又熟悉的怀抱,嗅到掖尘身上特有的清冽香气,苌茗害怕的心瞬间放缓。
“师傅!”苌茗兴奋得企图抱住掖尘,被后者躲闪避开。
“好了,为师已在祁馡体内注入瘟疫,冧国的任务结束了,咱们该启程前往下一处了。”
苌茗指了指拓跋辽:“那他怎么办?”
“为师自会用传送术送他去安全的地方。”掖尘说完,口中念念有词,一道光圈自掌心展开,包裹住拓跋辽,拓跋辽的身影逐渐变淡至消失。
掖尘看着漆黑无尽的永巷,不少往事涌上心头,率先走在前面:“经文背诵如何了?”
“师傅,这才几日啊?”
“咚——咚——咚”穿过永巷和羊肠小道,再施加隐身术经过城门。甫一到达虢国,打更的声音便铿锵有力袭来。
苌茗饿得肚子咕咕叫,腰都直不起来了。
“虢国繁华,为师记得夜市开至天明,这便带你去寻好吃的。”掖尘本是作为修行人飞升,在人间时四海为家,对历史悠久的国土皆很熟悉。
四更的梆子声响过,夜市两侧悬挂的灯笼光渐渐淡去。醉汉扶着酒肆的幌子蹒跚走过,木屐敲在石板路上的声音越来越远;挑着空担子的商贩打了个哈欠,灯笼的光晕在身后拉出长长的尾巴;唯有巷口的馄饨摊还亮着灯,沸水翻滚的 “咕嘟” 声里,身着粗布衣的老板娘正用竹勺轻轻搅动着锅里的月光。
“抱歉,不知是否战期,与为师想象中的曾经不太一致。不过,这家馄饨很好吃。”掖尘转头向苌茗说完,便快步来到馄饨摊前,要了两碗清汤馄饨。
老板娘的目光停留在掖尘脸上几秒,再看向苌茗:“你们兄妹两甚是好看,莫不是本地人吧?”
苌茗企图解释:“我们不是兄妹,是……”
掖尘打断了苌茗:“多谢老板娘夸奖,我家提亲的门槛都快被踏破了,这才领了她出来避难。你们虢国真是繁华,如此时辰,还有馄饨吃。”
“害,别怪大娘多嘴,最近战乱,你们既是出来散心的,就别去冧国了。”老板娘说话间,在热气腾腾的锅灶中捞出两勺馄饨,放入碗中,肉香四溢。
苌茗正要捧碗,被掖尘打开手。
“你细皮嫩肉的,还是我来吧。”掖尘一手端了一碗馄饨,择了角落的桌子坐下。苌茗则从筷桶里取出两个调羹,递给掖尘一个。
苌茗饿得不行,烫了舌头,疼得哇哇叫。
“你要真是凡人,早死八百次了。”掖尘看着苌茗冒失的样子,直摇头。
吃饱饭,苌茗摸了摸肚子,眼皮开始打转。
掖尘看出苌茗的疲惫,起身指了指街对面的客栈:“我去订个厢房,你且休息半日。”
“那师傅呢?不一起休息吗?”
“为师无碍。”其实,掖尘好几次心软,都想解了苌茗的禁锢,无奈每每脑子里闪过二人初见时的画面,生怕苌茗生事儿。再者,让苌茗用凡人之躯言行,体会世间冷暖,未尝不是一种修行。
等安顿好苌茗,看着苌茗闭眼睡着,掖尘自窗户跃出,隐身往人迹罕至的小树林走去。每每完成一项任务,皆要给天上复命。算着时日,使者该到了。
晨雾还在青石板路上匍匐时,东方天际已裂开一道银缝。最先惊醒的不是打更人,而是护城河面上凝结的露珠 —— 它们在刹那间折射出虹光,如同无数面微型铜镜,将即将破晓的天光分解成七彩流岚。
掖尘甫一踏入树林,一道紫色的身影自天而降,踏碎最后一片夜色而来,足尖点在一株尚未苏醒的海棠上。
来者纵使细纱遮面,仍难掩脱俗之气。而她眸光里的星辰尚未完全隐去,连带眉间一点朱砂,照亮了整座树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