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洲更忍不住，眼泪啪嗒啪嗒地掉。

分开坐在孩子们之间的连其远几人看着这一幕都不知所措，还是蒙森特夫人上前抚摸这两个小孩的脑袋，“许洲是想念家乡了，那我们今天就来画家乡好不好？”

“好！”

有几个孩子已经开始在画纸上落笔，蒙森特夫人看着他们，露出笑容。

连其远看着身边的小男孩拿着笔迟迟没有动作，他低下身子去看对方怎么了，男孩却转过脸正好与他四目相对。

“大哥哥，家乡是什么样的？”

稚嫩清澈的嗓音问出最质朴的问题，却让连其远陷入了沉默。

不知道该怎么和四五岁的男孩解释，事实上，他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是家乡。

有孩子没见过母亲，也有孩子不知道家乡。

然而，蒙森特夫人出现在身后，“就画一想起来会觉得开心的，那就是家乡。”

男孩点头，重新提起笔认真思考。连其远就在旁边看着他慢慢落下第一笔、第二笔，一片立在地上的叶子。

“你们也可以画一画，”蒙森特夫人拿出新的画纸一一放在连其远几人面前，“像这些孩子们一样，画点什么都可以。”

画什么都可以，画想起来就觉得开心的……

连其远又看了身边的小男孩，终于认出来那应该是一丛蒲苇。

蒙森特夫人绕了一圈后也在黑板背面坐下，贴上画纸。

……日渐高升。

连其远停下手里的笔，他画的不是很好，但是能看出那是一片树林，不会画脸，干脆画了两个小人的背影，长头发的莫弈，和短头发的他。

“围着我们的那些点点点是什么？”

莫弈在他身后出现，把连其远吓了一跳，他下意识捂住画上的两个小人。

“怎么，难道画的不是我们吗？”

莫弈一脸单纯地发出疑问，但连其远知道他多半不单纯，不过最后还是拿开手，“这是萤火虫，洼南的山上很多的。”

“嗯，”莫弈眼神流转过笑意，“你什么时候开始想把我带回洼南的？”

……什么话！连其远在桌底锤了莫弈一下，慌张看了眼周围，脸热起来，“那你画的什么？”

被问到了，莫弈又敛去笑，恢复一副单纯冷淡的模样，展开自己手里的画纸。

连其远探头去看。意外画的还行，是一个室内，他和莫弈靠在阳台边，远处是一片海滩。

但连其远有一点疑惑，“这是你家吗？”

不是从中央塔控区来的吗？

连其远满眼的问号，莫弈暗自品味了几秒。

然后主动撕碎单纯，贴近的同时手也抚上连其远的腰隐隐向下，“原来你想让我带你回家吗？”

真是……连其远一秒都没有犹豫，抓住莫弈的手扔开。

两个人卿卿我我的时候，蒙斯特夫人也完成了画，贴到了黑板正面。

“哇——！”

有孩子看到发出惊叹，其余人也被吸引一个个抬头看去。妹妹头也缓缓抬起脑袋，看见画的瞬间眼神闪动，盯得入魔。

那是一副风景画，画面上是隔岸相望的两座建筑，倒影相互交织在流水里。虽然只有黑白两色，但是也仿佛近在眼前。

“羂归寺。”德克斯特道。

“是卡鲁宫殿！”一道孩童口音反驳。

“都对了，”蒙森特夫人也看着画，声音含着一丝怀念，“这是米达维纳阵地，我的家乡，从前叫维斯特雷小镇。”

维斯特雷庄园。

蒙森特夫人也一直在怀念家乡。

“穿过中间的那条河叫迪戈里河。”

连其远一怔。

不只是他，说起迪戈里河，几乎每个上过前线的人都会有所耳闻。那是南部的一场普通对峙，也是最后一场对峙，从那以后南部战争打响。

“左边是卡鲁宫殿，乌索里曾经的北方信仰，右边是赫斯塔香火最盛的羂归寺，都在一场没人料到的冲突里变成了废墟。”

“那都是因为赫斯塔人，”妹妹头忽然出声，低下头，手在桌板底下握成了拳头，“是他们先炸了附宫。”

坐在一旁的德克斯特闻言皱眉看向妹妹头，余光却瞟见他的画，一个穿军装的青年搭着少年的肩膀，两个人都笑得格外灿烂。

他的目光落到了青年的肩膀上，松枝和依稀可辨的星徽。

“坏蛋！太坏了！”

“呜……赫斯塔是坏蛋……”

已经有小孩子哭了，在场的几个赫斯塔哨兵皆是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不该解释。

毕竟在赫斯塔境内，众所周知，那场冲突发生的原因是乌索里炮轰了赫斯塔南部最有名望的羂归寺。

连其远拧眉，下意识看向莫弈，却发现莫弈低着头额角冒出细细的汗珠。

有这么热吗……他伸手去拍了拍莫弈的腿，然而下一刻，莫弈直挺挺倒在了他身上。

场面变得更加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