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念恒的作训服像他本人,清爽干净,但那些边缘卷皱发毛的本子也像他,念旧又细腻。
路理自认为不是个多愁善感的人,很多事情过去就是过去了,不需要多做准备便能看开。
可那晚他抖开何念恒的作训服,在其中一套上衣的口袋里发现了叠地过分得体的一条手巾。
不是哨兵的风格,更不是何念恒的风格。
他忽然就笑了,眼角湿润到滑下一滴眼泪。
何队长啊……
路理原本不打算窥探何念恒的隐私,但是在淋浴喷头下站了很久之后还是决定打开看看。
毕竟是何念恒,虽然伴侣做的生疏,但自己应该记住他。
这些本子最初可能是为了记录队里的物资,一页页字迹与划痕,路理仿佛能看见何念恒坐在窗口板着脸担心的样子。抛开手巾不谈,何队长大多数时候是稳重的。即便相处不久,路理也能看出对方是习惯把一切想法和忧虑压在心里的人。
他们契定关系后的清晨,他睁开眼,就看见何念恒坐在窗口,脸色很不轻松,但是在发现他的目光后又换了一副笑脸。
队长做久了吧。当时的路理在心底也就笑了声,没有多问。
后面的笔记,何念恒慢慢开始增加队里的其他零碎事件,小到谁的一句话,谁的腰带断了撕条布系一下也觉得还行,大到待维修的武器,队员的牺牲。
一年又一年。
翻到第三本时,路理的手停顿。
「在基地修养了几天,和南部第一军区医院向导所的A级向导路理契定了伴侣关系,从来没想到会这样,虽然很意外但是感觉很好(划掉)不错(划掉)不错,他是个挺好的向导,或许(划掉)也能算是我的第一个家人。」
「已经挺圆满了,但还是拿了他一条手帕带在身上。」
不是很诚实啊,何队长。
手巾没有带在身上,还有,没有意会错的话,第一次他应该是表现得很好。
「还是任务太少(划掉),队里几个活宝天天想查我的通讯器,差点被看见照片。」
「梅丽胳臂中弹,小金重伤送回基地,路理应该可以帮忙关照一下。」
「问了两次下一批物资还是在路上。照片被看见了,还好没有拍到脸。理很忙,算了,小金会好的。」
……
路理翻的仔细,尤其在何念恒的本子上出现了他的名字之后。
那句算了……每每读到相似的内容他便觉有种滞闷感,竟然也会良心不安。
何队长确实是太单纯的人,总把人往好了想。
路理的笑里掺杂一丝回忆。他大概知道那照片,当时何念恒还问过他,他想着这个哨兵绝对不会对他的照片做出不好的事情于是大方答应了……
至于家人……他从未想过和一个哨兵成为家人。
路理的母亲是向导,妹妹也是向导,他们家没有哨兵,就算某个哨兵加入了他们也不会对他们的生活造成影响。
但是成为何念恒的家人会是什么样,他在这个晚上反复回味。
大概是任何要求都不会被轻易拒绝。何念恒对他几乎是有求必应的,人还在前线消息也基本秒回。
当初应该对他好一点的。
翻到最后一面,本子记录的内容戛然而止。他猜测接下去的一本应该还在何念恒身上,一起消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