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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跨院的厢房虽不算寒酸,却与戚府嫡女的规制相去甚远。
戚云琬已经连住了四日,本就处处不称心——茶水不够好,炭火不够旺,连窗外的景致都觉得寡淡。
她便逮着个送膳的丫鬟问:“小妹妹,我有一事相问。锦王殿下每日都在何处?可会出来走动?”
那丫鬟垂着眼,声音淡如死水:“奴婢不知。王爷的事,不是奴婢能过问的。”
戚云琬又问:“那王妃呢?”
丫鬟依旧垂着眼,连语气都没变:“奴婢不知。”
戚云琬攥了攥帕子,面上仍挂着笑,摘下腕间那只银镯子,递了过去:“小妹妹辛苦,这点心意,权当茶水钱。”
丫鬟推辞了两回,终究收下了,临走时低声道:“王爷住在靖和堂,但是外面有侍卫守着,寻常人进不去的。”
这便是她打探到的全部了。
用过早膳,戚云琬换了身素净的衣裳——月白绫罗裙,发间只簪一支银钗,连耳坠都摘了。
为什么要换上这一身?自然是因为昨日慕容湛那句“甚是喜爱”,也记得戚云晞当时穿的就是这般素净。
她刻意避开人,沿前回廊往靖和堂走。
远远便看见“靖和堂”三个鎏金大字,门口站着两个佩刀侍卫,像两尊沉默的石像。
她深吸一口气,刚要上前。
“站住。”
侍卫横刀拦住了,“此处禁止靠近。”
戚云琬挤出笑,声音软得像浸了蜜:“我是王妃的妹妹,寄住在王府,想来给锦王殿下请安——”
“没有王爷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入内。”侍卫面无表情,“请回。”
她咬了咬唇,还想再说,院门内忽然传来一个声音:“谁在外头?”
侍卫侧身道:“何总管,是戚家小姐,说来给王爷请安。”
何顺踱步过来,堆着笑,目光却淡淡的:“戚小姐有心了。王爷身子不适,正在静养,不见客。您请回吧。”
戚云琬指尖攥了攥衣袖,半晌,垂下眼帘:“……是我冒昧了。”
她转身刚走出几步,回头望了一眼。那院门已经关上了,连门缝都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冷意。
此后一连三日,她又去了几回,次次都被挡了回来。
戚云琬渐渐明白,那个轮椅上的男人,她怕是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
不过她也发现了,锦王似乎爱抚琴。每日午后,靖和堂便会传来琴声。那琴声断断续续,不成曲调,时而高亢,时而低沉,竟比她弹还难听许多。
屋内,戚云晞的指尖按在琴弦上,有些气馁了,“……王爷,臣妾怕是没有学琴的天分。”
“天分?”他偏头看她,似笑非笑,“本王六岁便开始学,你自然不需要天分。”
“六岁?”戚云晞指尖一顿,惊讶道,“那么小?”
“嗯。”他淡淡应了一声,指尖随意拨了下琴弦,“母妃逼的。”
戚云晞轻声问:“那王爷……喜欢吗?”
“习惯了。”他淡淡说了三个字。
戚云晞盯着他的手,想起自己幼时嫡母许氏逼着她学刺绣,每日要绣够三个时辰,绣不好便不许吃饭。
“原来……当皇子也不容易。”
慕容湛偏头看她,似笑非笑:“怎么,心疼本王?”
没等戚云晞回应,他指尖在琴弦上轻轻一点,发出一声清越的音。
“继续,本王听着。”
原本存了玩的私心,如今看来,总得学会。
她如今顶着锦王妃与戚府嫡女的身份,往后宫宴、王府应酬,琴艺便是贵女们的门面。若一窍不通,少不得被人嘲笑轻视,甚至生出不该有的疑心。
当夜。
戚云晞朦胧间听见一阵细碎窸窣,身侧的温度凉了。她睁开眼,借着月光,见慕容湛已起了身。
他背对着床榻,正立于床前。身上已换下了睡袍,穿上了一身利落的玄色劲装,正垂着头扣着腰间的革带。
月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背影,透着一股白日里没有的冷肃。
“……王爷?”她下意识唤了一声,带着未醒的睡意。
慕容湛扣腰带的手微微一顿,侧头过来,“吵醒你了。”黑暗中,那双眸子亮得惊人,声音淡淡的,“本王出去一趟。”
戚云晞没有追问他要去哪里,也没有问去做什么,轻轻“嗯”了声,“早些回来。”
她只说了这一句。
慕容湛转过身,俯身在她额角吻了一下,“好。”随即轻步出了内室。
外间,何顺见他出来,赶紧迎上来,手里拿着备好的黑色面巾,动作麻利地帮他系上,遮住了那张过于招摇的脸。
“王爷,马已备好,在角门外候着。奴才这就去前头引开巡夜的侍卫。”他压着声音道。
慕容湛微微颔首,身形一转,消失在深沉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