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时低调,回时亦然。
戚云晞依旧让方泉将马车从王府西侧角门驶入,悄悄回了长乐轩。
雪晴正守在门口,见主子回来,悬了一夜的心终于落地。
“王妃……您可算回来了。”
自家主子一身男装说去寻王爷,只带了方泉一人,便匆匆出了门。这一去就是整整一夜,她守在轩中,连眼皮都不敢合一下。
不过很快,她便发现主子的衣衫,已不是出门那套半旧的青色素面常服了,而是换上了一袭素色锦服。
那料子看着触手生温,针脚细密,是上好的云锦。只是尺寸……大了不止一圈,穿在她身上,松松垮垮的。
雪晴目光在那宽大挽了两折的衣袖上停留了一瞬,猜到是谁的了。
戚云晞神色淡淡“嗯”了声,“帮我更衣。”
雪晴恭顺应了声,不敢再多问。
她手脚麻利地替戚云晞换回自己的衣裳。
戚云晞躺回床上,闭上了眼睛。
昨夜,她做了半宿的梦,今晨又陪太子对弈,此刻眼皮沉重,困意层层翻涌上来。
……
两日过去了,慕容湛仍没有回来。
戚云晞坐在妆台前,紫菱正细细为她梳发。铜镜中,一张莹白素净的脸,眉眼清艳,自带几分未脱的灵秀。
晨光透过窗棂,疏疏落了一室,温软又安宁。
雪晴忽然掀帘进来,气息微喘地禀道:“王妃,外头侍卫通传……戚府的四小姐来了,此刻就在门口,说来看望王妃。”
戚云晞脊背一僵,猛地转过头,紧接着,发根骤然一紧,一阵撕扯的刺痛传来,她不由得“嘶”了一声,手中的玉簪险些滑落。
梳齿卡住,紫菱像是被烫到一般,慌忙松手,跪了下去,握着玉梳连连告罪:“王妃恕罪,是奴婢手重了。”
戚云晞抬手按了按扯痛处,眉心微蹙,轻轻叹了一声:“无碍,起来吧。”
她心中苦笑。四小姐?她竟这般肆无忌惮地跑来王府?
“是。”
紫菱这才起身,重新执起梳子。
戚云晞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将手中那支玉簪搁在妆台上,对着铜镜,淡淡道:“……请到偏厅。”声音还带着一丝紧绷。
雪晴领命退了出去。
梳妆完毕,戚云晞便往偏厅去了。
片刻后。
偏厅的锦帘被一只戴着羊脂玉指环的纤手猛地掀开,一股浓郁的脂粉香先飘了进来。
走进来的少女一身月白袄裙,外罩海棠红织金褙子,端庄中透着几分艳丽。
她生得一张标准的鹅蛋脸,眉眼本是精致的,只是那双微挑的眸子带着几分刻薄,生生坏了美感。发间那支赤金衔珠摇,一步三摇,浑身上下都透着“我才是嫡女”的骄矜。
身后跟着她的贴身丫鬟春桃。
她也不等人请,一屁股在主位旁的紫檀木椅上坐下,姿态恣意。那双微挑的眸子,毫不掩饰地上下打量着戚云晞。
戚云晞神色未变,让人给她奉了茶,抬手屏退了左右侍女。
从小被这位三姐使唤,三姐的性子,她再清楚不过。这般沉不住气的人,今日之举,也早在她预料之中。
只是没想到这一日,来得这般快。
她今日敢踏入王府的大门,绝非走投无路,而是有备而来的宣战。只是不能将人直接赶出去,做得太绝,反倒显得她心虚。
戚云晞就这样,好整以暇地望着这位嫡姐。
“哟,这身打扮,倒是人模人样了。”
戚云琬冷笑一声,指节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桌面,“怎么,沾了几日王府的贵气,就不认得自己是从哪个泥坑里爬出来的了?连声姐姐都不会叫?”
戚云晞未应声,在她对面缓缓落座,只当那尖酸挑衅不过是拂面而过的微风。良久,她才淡淡开口:“三姐今日特意来王府,所为何事?”
“何事?”
戚云琬被戳中痛处,猛地将茶盏往桌案上一顿,茶水溅湿了她名贵的袖口。
“你还好意思问何事!”她声音高了几分,变得尖利起来,“抢了我的婚事,占了本该属于我的王妃名分,如今还让父亲将我赶到庄子里去?戚云晞,你算什么东西!我的去处何时轮到你来指手划脚!”
戚云晞端起茶盏,不紧不慢道:“三姐此言差矣。”
“婚事是陛下亲赐,若非三姐那日执意逃婚,那花轿,本该抬的是你。如今这般局面,三姐不怪自己任性妄为,反倒怪起我这个救场的妹妹来,是不是有些……本末倒置了?”
“你少在这假惺惺!”
戚云琬站起身,居高临下地指着她,“那晚你分明是故意的!故意在墙根等着,故意留下把柄逼父亲让你替嫁!”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早就想爬上这高枝儿了!”
戚云晞放下茶盏,白瓷磕碰到桌面,发出清脆一声“叮”。她缓缓抬眸:“三姐说我是故意的,可有证据?”
戚云琬一愣:“……”
往日唯唯诺诺的庶妹,如今竟全然不将她放在眼里了。
“那晚的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戚云晞身体微微前倾,“我拦了,是你执意要走。三姐若要去告发我替嫁,便是先承认自己抗旨逃婚。欺君之罪,株连九族。父亲是保你,还是保整个戚家?这笔账,三姐算得清吗?”
戚云琬的脸色瞬间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胸口剧烈起伏……
半晌,才咬牙切齿道:“你……你以为这样就能吓住我?”
“我要见锦王殿下!” 她似要做最后一搏,“我要告诉他,你是个冒牌货,是个庶女!看他还会不会要你。”
说罢,她转身便要往外冲。
“三姐要去便去。”
身后传来戚云晞淡淡的声音。
“只是王爷前两日已去了西山汤泉静养,归期未定。三姐即便去,也见不到王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