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下那颗心,正剧烈搏动着,一下,又一下。
它……真的被她焐热了吗?
耳畔的那道沉哑的低喘,唤回了她游离的心神。
太热了。
不是夏日烈阳下的燥热,而是一场漫无边际的梅雨,她似陷在这温热的浓雾里,被这甜腻的空气填满,令人几欲窒息,却又甘之如饴。
她本就畏寒体虚,又因那缠丝扣之故,即便三伏盛夏也难得出汗。可此刻寒月之下,额角竟已沁出了一层薄汗。
指尖缓缓向上,落在他同样汗湿的双颊上。掌心触到亦是一片薄汗,似从沸水中捞出的玉石。
滚烫。
柔润。
身体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潮热,五指不自觉地穿过他汗湿的发丝,紧紧攥住,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稳住自己几欲涣散的心神。
似是攥得重了些,扯得他低低闷哼一声,力道加重了些。
她轻咛一声,猛地睁开眼,正对上他沉沉的目光。他额间汗湿,几缕碎发凌乱地贴在眉骨,尽是欲色。
这般清冷矜贵的人,情动之时,竟如此惑人。
“可、可是抓疼你了?”
“手劲儿这么大?”他俯身,轻轻咬了咬她的耳垂,“但……本王喜欢……”
“你……”她刚吐出一个字,便被铺天盖地的吻封住了余音。
天地万物尽失色只有他身上源源不断递来的体温是真实的,是她此刻唯一的归处。
……
一夕缱绻过后,慕容湛终是软了身子,在她颈侧低喘。
她环住他的脖颈,把脸埋在他颈窝。
两人发丝缠在一起,缠缠绕绕,分不清哪一缕是他的墨色如瀑,哪一缕是她的青丝如黛,凌乱地铺陈在锦被上。
戚云晞脑中一片空白,似被大雪覆盖的荒原,白茫茫一片。
许久,慕容湛才舍得翻了身,将她连人带被一并揽入怀中。修长的指尖慢慢拨着她鬓边汗湿的长发,指腹有一搭没一搭地摩挲着她的耳垂。
“晞儿,”他嗓音喑哑,“给本王生个世子吧?”
戚云晞心口一烫。
他……终于愿意要个孩子了?
她仰头望着他,认真道:“你曾说,你的世子生来背负的便是催命符。如今……不担心了?”
“担心。”他俯身吻了吻她的眉心,“但本王愿意。”
“那……若是郡主呢?”
“郡主?”
他低笑一声,将她往怀里揉紧了些,“那便更好了。像你……”
正说着,门外传来何顺的声音:“王爷,晚膳备好了。”
戚云晞身子一僵,整个人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慌乱地用气音道:“啊?怎、怎么办?”
慕容湛却面不改色:“那不吃了。”他低头看着她,“本王……还没吃饱。”
戚云晞:“……”
门外静了半晌。
何顺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王爷……那晚膳,还摆吗?”
慕容湛掀了掀眼皮,语气凉凉:“过半个时辰再摆。”
“是。”
脚步声远去,屋内又静了下来。
“饿不饿?”他问。
她摇了摇头,又诚实地点了点头。
“嗯?”他挑眉,“到底是饿?还是不饿?”
“……饿。”她往他怀里缩了缩,闷闷地嗔了句:“都怪你。”
“嗯,怪我。”
慕容湛臂弯收了收,指尖穿过她的发丝,“明昭回到戚府,可还习惯?”
戚云晞轻轻“嗯”了一声:“我让父亲给他换了个厢房。”
他低低应了一声,“有事不必瞒着本王。”
“三姐……回来了。”
慕容湛看着她,眸中并无她预想中的惊讶。
许久,他慢条斯理地开口:“你打算怎么办?”
“王爷打算怎么办?”她抬眸看他,“王爷若中意三姐,那晞儿……该如何自处?”
他淡淡嗤了一声:“本王何时说过中意她?”
“王爷若不中意,当初为何会同意赐婚?”
“赐婚不重要,谁嫁过来才重要。”
“可若三姐不曾逃婚,那嫁入王府的,便会是她。”
“她不会嫁。”
“王爷怎知?”
慕容湛垂眸看她一眼,平静道:“本王自然知道。”
戚云晞怔怔望着他,半晌未语。
原来这发生的一切,皆在他股掌之间。
他究竟……藏了多少她不知道的手段?
这人……也太深不见底了。
正思忖间,一串咕咕噜噜的轻响,打破了一室静谧。
戚云晞下意识抬眸,正正迎上他垂落的眼风。
慕容湛神色未变,依旧一派端方沉稳,只是耳尖肉眼可见的染上了一层薄红。
她微一愕,随即忍不住弯了弯眼。
方才还运筹帷幄、深不可测的人,此刻竟……透着几分可爱的窘迫。
“笑什么?”他淡淡瞥她一眼,“方才谁说饿的?”
戚云晞抿唇忍住笑:“……我。”
“既是饿了,那便起来。”他坐起身,取过自己的月白中衣,语气一本正经,“本王让人备膳。”
说罢,又似觉不够,补了一句:“你也收拾收拾,莫要顶着一头乱发出去,丢了本王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