泡过暖汤,又喂了池中锦鲤,他玩得尽兴,晚膳竟用了满满一碗饭。
一入夜,便早早在厢房睡熟了。
如意在旁守着,戚云晞替他掖好被角,望着那酣然的睡颜,静立片刻,这才轻手轻脚出了房门。
月色清寒如水,漫过青瓦白墙。檐外落梅沾着夜露,风一过,淡淡幽香轻漾满廊。
她从未见明昭这般开心。在戚府,那孩子平日里总带着几分怯生生的拘谨,今日却像只挣脱了樊笼的雀儿,连笑声都格外清脆。
她尚无睡意,沿着回廊慢慢走,转过一个弯,却见回廊尽头,一人坐在轮椅上,正望着院中梅花出神。
玄色鹤氅在夜风里拂动,像一片沉入墨夜里的云。
月光将那侧脸轮廓勾勒得格外分明,下颌线微绷,似一块浸了寒的玉。
他似乎察觉到脚步声,缓缓转过头来。
目光与她在月色中撞了个正着。
她脚步一顿,似被那目光烫了一下。
“睡不着?”他问。
她缓缓走上前,裙裾带起一阵细微的窸窣,在他身侧站定,轻声应道:“……王爷也是?”
“月色尚可。”他淡淡开口。
戚云晞抬眸望向夜空。两人都没说话,只有风吹过梅枝的簌簌声。
“明昭睡下了?”他忽然问,目光仍落在远处的梅枝上。
“睡了。玩了大半日,累坏了。”她转头望向他,声音软了些,“多谢王爷,肯带他出来散心。”
他没接话,只微微偏过头,视线从那处梅枝上移到另一枝上,像是不习惯被人这般认真道谢。
戚云晞似想起了什么,又道:“明日,臣妾送他回戚府,王爷安心在此静养。”
寂了一瞬,她似听到他深深的一息。
她垂下眼:“臣妾……不扰王爷清静。”
风忽然大了些,吹得梅枝乱颤,几片花瓣翩然飘落,似碎雪轻扬,落在他的肩头,膝上。
她下意识伸手,替他拂去肩上的花瓣,指尖刚要缩回——
他却先一步抬手覆在她的手背上,轻轻一扣。
“别走。”
那滚烫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她那只手便僵在了半空,连带着心也跟着抖了一下。
方才拂落的那片花瓣,飘飘悠悠坠在青石板上,无声无息。
她犹豫了一下,终是向前半步,“……好。”
他未松手,反而轻轻向自己怀中带了带。
“放心,明昭那里,有本王在。”
戚云晞心头一热,怔怔望着他,半晌说不出话来。
他的手再度收了收,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坐下。”
坐、坐下?
她垂着眼,浓密的睫毛扇了扇,脚尖在青石板上蹭了蹭,终究没有动。
他指尖又加了一分力,指腹在她掌心摩挲了一下。那带着薄茧的触感让她指尖一软,身子便被他牵着,顺着那力道,轻轻坐了上去。
她并非第一次坐他膝头,可隔着一层柔软的薄毯,她仍是心跳如鼓,脊背绷得直直的,不敢稍动,不敢回头,空茫地望着前方。
只觉他的呼吸一下又一下,拂过她耳畔,拂过她侧脸,温热绵长。
可渐渐地,那呼吸好似乱了章法,时轻时重,连带着她的气息也跟着不稳了。
她气息尚未平稳。
他动了。
他双手伸过来,交叠覆在她的小腹上,轻轻将她往后一揽。胸膛稳稳贴着她的后背,下颌抵在她肩头,低低唤了一声:“晞儿……”
这一声沉沉的,似从她的身体里震出来,温柔得似一汪化开的春水,又似浸了蜜的酒。
她心湖一荡,酥意顺着耳尖钻进心里,痒得人想叹气。
她喉间紧得发不出声音,软软偎近他怀里,后脑勺抵在他肩窝。
他手臂一收,将她紧紧拢在怀中。
寒风掠过,她却无端觉出一股灼人热意。
细细一辨,那热意竟是来自颈侧,是他的唇,贴在那里。
轻轻的,烫烫的,带着压抑的呼吸。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连呼吸都忘了。
可她的手,却悄悄攥住了他的衣角。
“回头看着我。”
他气息拂过她颈侧,带起一阵战栗。
腰间的那只手顺势收紧,将她轻轻转了过来。她身子都是软的,没有半分抵抗的力气,顺着那力道转了过去。
随即,那修长的指节上移,托住她的下颌,不容她躲闪。
她慢慢、慢慢地抬眸,唇瓣微启,溢出一声极轻的哑声:“……王爷。”
月光如练。
他的脸近在咫尺,那双凤眸正沉沉地望着她,眼底映着碎碎的月光。
她从未见过他这般眼神,似一潭被风吹皱的深泉,又似燃着未熄的炭火,既清冷又炽热。
他薄唇微抿,唇形生得极美,唇珠若隐若现。
此刻笑意浅得几乎看不见,却偏生惑人,一眼便叫人心尖发颤。
她慌忙垂眸,脑海里蓦地闪现那册子上香艳的画面——男子亦是这样托着女子的下颌,这般近的距离,这般沉凝的目光。
一念及此,她脸颊瞬间烧得滚烫。
他身上带着药浴后的清浅药香,将她轻轻裹住。
这一刻,连掠过耳畔的风,都变得温柔了几分。
他额头轻轻抵过来,手顺势滑至她后颈,微凉的薄唇向前探去——填满了咫尺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