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笑容在看见他推门进来的瞬间僵住，迅速转化成了怒目而视。

“哟。”他完全无视了那道灼人的视线，漫不经心地朝两人打了个招呼，又把目光停留在菅田真奈美脸上，不出意外地没得到什么好脸色，显然还在为凌晨被耍的事耿耿于怀。

菅田真奈美问候道：“五条同学，睡得好吗？”

“一般般吧。”五条悟没撒谎，系统大清早吵人清梦是事实，“倒是你，黑眼圈有点重呢，没睡好吗？”

这话说得菅田真奈美一噎，她确实没睡好，凌晨说的让她找好理由应付夜蛾正道当然是假的，五条悟不说，她不说，谁知道他们半夜偷偷跑出高专。

偏偏她当时脑子没转过弯，在监测点想了很多应付夜蛾正道的理由，又在高专门口紧张了半天，等她硬着头皮从高专正门走进医务室里，也没有被夜蛾正道叫走，才渐渐明白过来自己被戏弄了。

新野佳代左右看看，温柔地笑起来，那股母性光辉自然而然地散发出来：“发生了什么吗？”

“没什么。”菅田真奈美抢在五条悟开口前，有些生硬地截断了话题。

她可不想再给这位大少爷任何借题发挥的机会。

五条悟无所谓地耸耸肩，刚想坐下，医务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今天人怎么这么多？”家入硝子带着木下和香走进来，目光落在五条悟身上，挑了挑眉。

“哟，难得见你这么早出现在医务室。”她语气里带着点调侃，“夏油出任务之后，感觉你变得有点闲啊，都没人陪你折腾了。”

闲？

五条悟觉得这个字和他完全不沾边。

第一天忙着赶制了订单，凌晨跑去木下村调查，今天早上又被系统更新吵醒，探索了半天新功能。

“老子很忙的，硝子。”他整个人陷进沙发里，长腿交叠，“在你看不到的角落，老子在干着大事。”

菅田真奈美呼吸一滞，差点以为他要把凌晨跑去木下村的事情说出来，吓了一大跳，听到他含糊的措辞，才将心放回肚子里。

家入硝子回头看他一眼，笑了笑：“行吧，大忙人，那你们先呆着，我还有病人要处理。”

木下直也和木下春奈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木下和香被家入硝子带在身边学习，慢慢接触一些咒术相关的医疗知识。

休息区里只剩下三个人干坐着，气氛显得有些尴尬。

在和新野佳代的闲聊中，菅田真奈美得知了她曾经的处境，被当作疯子锁起来，直到五条悟和夏油杰将她从那个地狱般的家里救出来，同为女性，不免对她更加关照。

“要不我们看会电视吧？”她拿起遥控试图打破沉默，见五条悟没反对，更放心大胆。

屏幕亮起，正好在播放一部电影，讲述的是一个很俗套的故事，英俊多金的富家少爷男主角，清纯坚韧的普通家庭女主角，在校园里相遇，因误会而相识，又因阶级差异和家庭阻挠经历种种波折，最终走到一起。

新野佳代安静地看着，眼神平和，即使经历过失败的婚姻，目睹过人性阴暗，她似乎也并不排斥这种纯粹的情感。

让菅田真奈美有些意外的是，五条悟居然没有表现出不耐烦，反而像是被屏幕吸引了注意力，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画面。

电影进行到中段，男主角的家庭施压，女主角被迫退缩，两人在一场倾盆大雨中爆发激烈争吵。

雨水冲刷着他们的脸庞，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然后不知是谁先主动，在压抑的啜泣和雨声中，两个人突然就吻在了一起。

镜头在两人紧贴的面容，交织的手指以及模糊的雨幕中切换，仿佛要将所有无法言说的痛苦不甘和爱意都灌注进去。

五条悟盯着屏幕，眼睛微微睁大了，连原本散漫的坐姿都不知不觉调整了些许。

什么啊？

就这样？

亲上去了？

刚才不还在吵得天翻地覆，互相说着伤人的话吗？怎么下一秒，嘴唇就碰到一起了？

什么都不用说清楚？不用解决那些家庭阻挠？不用保证未来？直接亲吻就可以了吗？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着，试图理解这种情感表达，但是作为五条家的神子，这种情感纠葛在他的人生经验里几乎是一片空白。

菅田真奈美在一旁如坐针毡，眼神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看也不是，不看也不是，脸颊有点发烫。

让一个未成年的看这种激情吻戏，她总觉得自己的良心在隐隐作痛，她试图用咳嗽打破寂静，但失败了。

电影里的长吻终于结束，男女主角额头相抵，在雨声中低声说着什么。

“咳。”菅田真奈美忍不住侧过身子，试图多少遮挡一下五条悟的视线，并干巴巴说，“其实这种剧情挺老套的，都是为了效果，现实中哪有这么戏剧化的爱情，又是大雨，又是家族反对的。”

新野佳代轻声说：“但真很美好啊，能不顾一切地去爱一个人，本身就是很勇敢的事。”

五条悟没说话，只是盯着屏幕。

勇敢？

“爱一个人，就可以直接亲吻吗？”五条悟有些疑惑。

菅田真奈美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但这毕竟是她先打开电视搞出来的局面：“主要是……先前他们经历了这么多，其实他们内心已经在一起了，情感积累到一定程度，所以就可以亲吻吧？”

她不懂，明明她也没有谈恋爱，可是现在却要当五条悟的恋爱人生导师。

经历了磨难，所以就可以亲吻，亲吻相当于要恋爱，所以就可以在一起。

五条悟摸了摸下巴，点点头：“这样啊。”

虽然不知道他领悟了什么，但是菅田真奈美还是希望赶紧结束这个话题。

电影进入尾声，经过一系列磨难，男女主角终于冲破阻碍，然后再次拥吻。

片尾曲响起时，五条悟已经从沙发上站起来。

“不看了？”菅田真奈美下意识问。

“嗯。”五条悟双手插兜，朝门口走去，“突然想到有事要做，老子就在高专，你也不用跟着了。”

他推门离开，留下菅田真奈美和新野佳代面面相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