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沅缓缓站起身,缓缓摇了摇头,嗓音紧绷干涩:“没有打斗痕迹,应当是被人迷晕之后悄悄掳走。”
“父皇已经调派禁军,将整座芙儒殿团团围住,已经派人着手彻查周遭线索且朝宫外追去了”苏阡奎目光落在关沅身上,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他清楚关沅对苏以皙看得何等重要,生怕悲痛焦虑冲昏他的头脑,做出冲动莽撞的傻事,“你……还好吗?”
“没你想得这么糟糕!”关沅神色漠然,平淡的说道。可这话听来更像是强行宽慰旁人,实则连他自己都说服不了,眼底深处翻涌着压不住的惶急,只是被他死死压抑住,不肯表露半分。
话落,整间屋子瞬间噤了声。
烛火在案几上轻轻摇曳,跳动的火光将几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明明明明灭灭,四下只剩烛芯噼啪的细微声响,沉重的气氛沉沉压在每个人心头,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关沅垂立在原地,再没有多说一句话,唇线绷得笔直,周身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冷寂,偌大的殿内,仿佛连空气都凝滞下来。
就在这份令人窒息的沉默快要将人吞没之时,一阵靴底踏过地砖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这令人煎熬的僵局。
神色肃穆,躬身抱拳回禀:“太子殿下,芙儒殿东边与西边并无异常,四处院墙、墙角皆仔细查验过,未曾发现翻墙出入的痕迹,也没有打斗遗留的血迹。”
他的话音才刚刚落下,第二名禁卫快步踏入,额角还沁着细密的冷汗,显然是连夜奔走搜查,气息尚且有些不稳,匆匆行礼便即刻禀报:“太子殿下,院外,偏殿以及寝宫周边皆没有异常,门窗完好,锁具也无被撬动损毁的迹象。”
两道回禀声声落定,殿内的气氛再度往下沉了几分。
关沅面上依旧看不出半分起伏,仿佛方才听到的搜查结果全然无关紧要,可藏在宽大衣袖之下的手掌,指节早已死死攥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皮肉,尖锐的痛感顺着指骨蔓延开来,指缝之间已经沁出点点猩红血痕。
他浑然不觉掌心传来的刺痛,满心全是下落不明的苏以皙。若不是身侧苏阡奎悄然伸手,隔着衣料轻轻按住他的手腕将他拉住,强行将他躁动的情绪按住,他恐怕早已不顾一切冲出殿外,漫无目的地四处搜寻。
苏阡奎眉头紧紧拧起,眉宇间覆上一层浓重的阴霾,方才尚且还算平和的神色彻底褪去,厉声开口,声音带着太子独有的威严,响彻殿中:“既然没有查到,那就接着查!府内殿宇、假山回廊、水井暗巷,任何地方都要再复查一遍,一寸一寸都不可放过,但凡有半点可疑之处,立刻回禀!”
命令掷地有声,两名禁卫齐齐应声领命,转身快步退了出去,转瞬便消失在殿门之外。
宋辞年立在殿角,自始至终没有开口说过半句话,安安静静注视着眼前发生的一切。脸上瞧不出喜怒,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唯有那双眼眸深处,翻涌着淡淡的思虑。
苏阡奎抬眼看向身侧失魂落魄的关沅,心底亦是万般焦灼。好好的两个人,转瞬之间便凭空消失,整件事来得太过猝不及防,毫无预兆。他心中清楚,关沅此刻满心都是慌乱与自责,若是任由情绪失控,只会乱了方寸,于事无补。可他也明白,自己未必就能劝得住被担忧裹挟的关沅。
几番劝慰,几番开解,好一番软磨硬泡,费尽口舌,才终于劝得关沅勉强按捺住想要即刻四处疯找的冲动,肯沉下心留在殿中等候搜查的回报。
可等待的过程每一刻都无比煎熬。
时间一点点悄然流逝,一轮轮搜查的人陆续回来,带回的消息却一次比一次让人绝望。四处反复勘察,翻遍了周遭所有能够藏匿人的角落,依旧半分蛛丝马迹都未曾找到。
关沅立在烛火之下,后背绷得僵直,心底的不安随着时间流逝,一分一分不断放大,如同潮水一般将他整个人裹挟吞噬。
心口沉甸甸地发闷,一阵阵钝痛反复袭来,脑海之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无数凶险的猜想。
他隐隐有所感应,远在别处的苏以皙此刻一定正在承受苦楚,正深陷险境,可自己却被困在此地,什么都做不了,连该去往何方寻找都无从知晓,这份无力感几乎要将他彻底压垮。
就在满心绝望悄然蔓延开来的刹那,屋外骤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衣料剧烈摩擦的窸窣声响,混杂铁甲相撞的泠泠脆响,由远及近匆匆奔来。
一名禁卫大步闯入,气息粗重,脸上带着连夜奔波的疲惫,手中高高举着一支精致的玉簪,高声回禀:“太子殿下!属下在京城外的一处林子里发现了一只簪子!并且簪子一旁的泥土之上,还刻下了一个‘皙’字!”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尽数汇聚到那一支簪子之上。
苏阡奎望着侍卫手中那支簪子,瞳孔微微一缩,心口猛地一沉。他认得这支簪子,那是昔日他带着苏以皙第一次出宫游历之时,在市井街市买下赠予对方的物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