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函荆眼底漾开一抹温软笑意,唇角轻轻弯起,缓缓抬起手掌,轻柔覆在关沅微凉的脸颊之上,指腹缓缓地来回摩挲着细腻的肌肤。
指尖刚一触碰到温热的面颊,关沅便下意识偏过头,主动将脸庞蹭了蹭那只手掌。
像是漂泊许久的孤雁寻到了栖息的暖巢,贪恋着这份久违而来的温柔与安稳,周身紧绷的筋骨也稍稍松懈下来。
“阿沅。”关函荆压低嗓音轻声唤着,声音低沉又缱绻,随后慢慢抬起另一只手,指间一道长长的伤疤横亘其上,暗红血迹早已风干结痂,硬邦邦地贴在皮肉之间。
那道伤痕,正是先前苏以皙借着关沅身上的丝线狠狠划开的创口,至今还留着触目惊心的印记。
关函荆在心底默默向着这具躯体原本的主人致歉,语气满是无奈与愧疚:“小朋友,恐怕还要再流一些血出来,实在对不住了。”
暗自默念完毕,他没有半分迟疑,抬手将结痂的伤口凑到唇边。
牙齿轻轻咬开已经愈合的血痂,原本干涸的伤口再度渗出血珠。
“这具身躯沾染过大量摄魂迷药,体内血液可以慢慢帮你唤醒尘封的记忆。”
他低声解释着,指尖微微挤压伤口,殷红的血珠滴落,小心送到关沅唇边,缓缓渡入他口中。
关沅眼神茫然呆滞,整个人如同失了魂魄一般,全然任由关函荆摆布。
眸中水光盈盈,细碎的泪光映着林间清冷的月色,皎白澄澈,如同山间初升的明月,明明满是痛楚,却又显得格外动人。
“不会立刻全部恢复,往后日子里,或许每日都会零星想起一些过往旧事。
”一切做完之后,关函荆垂下眼眸,轻轻一声长叹,眉宇间藏着难以言说的不舍与沉重。
“阿沅。”他再度唤了一声,唇角依旧噙着淡淡的笑意,可那笑容里满是苦涩。
他定定望着关沅,目光一寸寸描摹着对方的眉眼轮廓,仿佛想要把这张面容牢牢刻进心底,往后纵使相隔万里,也不会轻易遗忘。
终于,一滴清泪顺着眼睫悄然滑落,坠落在衣襟之上。他轻声道出最后的告别:“就此别过了,往后你一定要平安顺遂,好好活下去。”
话音落下,他慢慢合上双眼,眉眼间尽是万般不舍,可局势所迫,他不得不就此离去
苏以皙的身躯瞬间失去支撑直直向下坠去。
关沅反应极快,当即伸臂稳稳将人紧紧揽进怀里。
他迅速侧过身子,背对着一旁的苏阡奎,拼命压抑翻涌的情绪,硬生生将快要涌出眼眶的泪水逼了回去,不让旁人窥见自己脆弱的一面。
苏阡奎望着他紧绷的背影,语气温和关切:“你身子尚且虚弱,还能否继续赶路?若是体力不支,不必勉强前行。”
话语还未说完,关沅已经抱着怀中之人,转身快步向着林间深处走去,没有丝毫停留
苏阡奎望着两人渐渐消失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脸上满是担忧之色,久久凝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心绪纷乱难平。
就在这时,密林深处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响动。
枝叶剧烈摇晃,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林中穿行。
苏阡奎眉头骤然紧锁,凝神戒备地望向密林暗处。
片刻之后,林中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再无半点声响。
许久之后,关沅一路马不停蹄,终于将苏以皙带回了芙儒殿。他动作格外轻柔,小心翼翼把人安置在锦榻之上,替对方掖好被角,凝视片刻之后,便悄然转身离开了殿内。
独处之时,纷乱破碎的画面忽然在脑海之中不断翻涌,一段被长久掩埋的记忆渐渐清晰浮现。
那是他初次遇见霖硅的场景,彼时霖硅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破旧的粗布布衣,身形瘦弱不堪,神情凄惶无助,一副孤苦可怜的模样,一眼望去便不由得心生怜惜。
当年于心不忍,他亲手将随身的干粮递给了饥肠辘辘的霖硅。
如今细细回想起来,当时霖硅那般柔弱温顺,或许本就是刻意伪装出来的模样,正是看透了自己心肠柔软、待人宽厚,才特意选择靠近自己,利用自己的善意达成目的
。一念及此,心底五味杂陈,说不清是失望,还是无尽的怅然,往事如同潮水一般席卷而来,搅得他心神久久无法平静。
晚风穿过窗棂轻轻吹拂,月光洒落在地面,映照出他孤寂落寞的身影。
过往种种恩怨纠葛,连同刚刚苏醒的零星记忆,一同缠绕在心头,难以挣脱。
关沅抬手轻轻晃了晃沉重的脑袋,太阳穴一阵阵钝痛不停翻涌,残存的记忆碎片在脑海里纷乱盘旋,像是被一团浓雾紧紧裹住。
他微微蹙起眉峰,抬手按压着发胀的额角,试图驱散这份钻脑袋的昏沉。
半晌过后,他才缓缓掀开沉重的眼皮,眼底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
他想起父亲的话语,如今每日只能记起些许零碎往事,照这般缓慢的进度推算,想要将前尘旧事悉数回想完整,恐怕还要足足耗费一个多月。
想到此处,他心底漫上一层无奈,长长的一声叹息悄然藏在呼吸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