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仪宫前,苏阡奎手中捏着香囊伫立不前,静候着前去汇报的宫女。
这位皇后娘娘,也就是他的生母。
说来讽刺,他们虽说是母子,其实跟陌生人没两样。
从小到大就没有受到这位生母的关注。
小时候被宫里的下人欺负,有时候她路过时,她也只是袖手旁观。
甚至连余安帝都没好到哪去,待他亦是情分淡薄。他心底一清二楚,比起苏以皙,帝王心中向来偏宠后者。帝王对苏以皙满心亏欠,情意根深蒂固,于他却始终淡漠疏离,寒凉薄浅。
直至季林入宫之后,他才算在这深宫之中,寻得一隅庇护。
思考间,一位宫女已经悄然来到他身边,恭敬道:“太子殿下,皇后娘娘在殿中等候着你进去!”
苏阡奎被宫女的声音从刚刚的思绪中回神。
对上宫女的恭敬的样子,瞬间移开了视线,跨过她的身边,步伐轻盈。
走进凤仪宫,那种抗拒感一时间直接涌了上来。
苏阡奎放松心态,舒了一口气。
绕道屏风后,皇后坐在床边,身着素白衣纱,头上点缀了几颗珍珠,头发用一支金簪盘了起来。
床上摆放了一张桌子,一只鸟笼在桌边,旁边还摆放一些鸟食。
皇后时不时用手拿起一些鸟食喂它。
苏阡奎走进行礼:“见过皇后娘娘!”
皇后没有分出目光看他,一心观赏着面前的青鸟,有时被鸟的行为给逗笑,还会捂嘴轻笑。
“你来了!又有什么事吗?”语气是冰凉的,饱含凉意。
这种情况苏阡奎已经见怪不怪了。
“我此次来是有件事需要您来定夺!”苏阡奎不咸不淡,品味不出情绪来。
“讲”说完这个字后,又漫不经心地关注笼中的青鸟。
苏阡奎将手中的香囊拿出,只要对方转过来便能看清:“臣在查案时,寻到了这只香囊!”
皇后脸色不悦,刚想开口训斥,却在看清香囊后,不禁蹙眉,瞬间转变语气,变得有人情味:“我赠与小恒的香囊!”
“皇后娘娘,忆子恒的事!”苏阡奎小心翼翼地说道。
“怎的,你是想将他捉拿入狱,当面审问追责?”
皇后眉心一蹙,心底已然翻涌而起几分愠怒,语气也添了几分冷厉。
苏阡奎面色不改,语气依旧平淡无波,不见半分起伏:“儿臣并无此意。只是此事盘根错节,牵连甚广,事态难料,待到必要之时,还望皇后娘娘出手才是。”
忆子恒乃是皇后的亲外甥,亦是江湖中位列第二的绝顶高手。皇后素来对他偏爱有加,疼宠至极,事事皆会偏袒维护。
苏阡奎默默垂眸,心底满是酸涩怅然。忆子恒所拥有的万般偏爱与温情,是他穷尽半生也求而不得的。
皇后眼睫轻眨,眼底波澜不惊,留恋之意也未曾显露过半分“行了,你说得我会做的,我累了,你退下吧!”
苏阡奎怔了怔,百味交集,随后才扯着嗓子道了声“是”。
苏阡奎说完便离开了。
皇后目睹他离开的背影,脸上的情绪似有些许苦涩。
摇了摇头,又继续逗弄那只青鸟,顷刻之间脸上的苦涩也荡然无存。
苏阡奎缓步走出凤仪宫宫门,抬眼便见季林早已立在廊下,静候多时。
目光对上那人身影的刹那,苏阡奎紧绷的心弦才稍稍松缓,眉宇间染上一丝不易察觉的舒缓
二人之间,早已养成这般心照不宣的默契
年少时他每每前来凤仪宫,总要受尽皇后冷言训斥、百般苛责,最后只能怀着满心落寞与酸涩,黯然走出宫殿。
自那时起,季林便次次如此,默默守在宫外,等他出来季林眸光沉沉,一瞬不瞬凝望着他脸上的漠然麻木。
只见苏阡奎面色惨白如纸,周身暮气沉沉,半点精神也无。
纵使此刻烈日当空,灼灼日光落在他清冷的面容上,也暖不透他心底的寒凉,整个人透着一股疏离淡漠、万事无心的颓态。
季林眼底不由得涌上一抹深切的心疼,轻声开口劝慰:“你这又是何苦为难自己?这么多年下来,她何曾真心正眼看过你半分?今日就算你不来亲自禀报,日后消息传到她耳中,她自会出手,根本不必你亲自前来告知于他。”
苏阡奎沉默不语,并未回应季林的话语,只是唇角轻轻一扯,漾开一抹浅淡又苦涩的自嘲笑意。
眼底藏满了万般无奈与心酸,万般苦楚皆压在心底,无从诉说。
凤仪宫外花海如潮,花香四溢,很快便侵入二人鼻息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