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德碑……
是厉奉又自己在庙里多留了一阵的那天。
所以那日厉奉自己留下是为了跟主持说功德碑上留名的事么?
宋元晟又真心实意地笑了一下。
一旁的厉奉听得心头一颤,余光瞥见宋元晟似乎没生气,才又松了口气。
“亲密之人才叫表字。太子殿下逾越了。”厉奉抚上宋元晟的后背安抚,“再者阿苑并未及冠,此时叫表字,不妥。”
“是么?那为何功德碑上留的名字是‘元晟’而不是‘苑’?”厉显紧咬不放。
宋元晟反问道:“太子难道觉得‘怨恨’的‘怨’留在功德碑上很好听吗?”
厉显:“……”
“说的是啊。”钱灵均终于找到了发作的机会,“若是宋怨没被宋学士择走那个‘苑’字,倒还是能留一留。是吧太子殿下?”
厉显:“……”
宋元晟和钱灵均对视一眼,没说他。
“阿怨,我有话与你说。”厉显总算是开门见山。
宋元晟:“他们都是我的家人,没什么不能听的。我听陈管家说太子殿下来寻了我几回,此番我回来了,有什么便一并说清楚吧。”
厉显苦笑道:“阿怨,你当真恨我恨到连单独与我说话都不愿了么?”
宋元晟拒绝得干脆,“不愿。”
“好。那坐下说。”厉显侧身让开位置。
宋元晟依旧油盐不进,“站着说便可。若是太子不说,我就回去歇着了。我这几日很累。”
“噗——”余围没忍住,一口茶喷在了棋盘上,“哎呀我的棋!”
何景抿着嘴压笑,帮着余围一道擦棋盘。
厉显闻言一僵,看向他曾经的好弟弟厉奉。
厉奉弯眼一笑,语气轻快,“皇兄这么瞧着我做什么?有话快说,阿苑还累着。”
厉奉挑衅得如此明显,厉显是个聪明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又瞧见宋元晟眼下淡淡的青色,就知道宋元晟这几日定然被折腾得厉害。
厉、奉。
厉显在心里狠狠地嚼着这个名字,藏在袖中的手攥得死紧,点点指甲尖几乎掐进肉里。
“惊蛰后便是大婚。我要你来。”
宋元晟淡漠地应了,“祝太子与太子妃百年好合。婚帖收到了,我会到。还有么?”
厉显眼睫轻颤,“皇帝的圣体一日不如一日,御医断过,许是过不了今冬。”
厉奉蹙眉。
上回他在养生殿瞧见老皇帝的时候,老皇帝看着还是挺硬朗的。说不行就不行了?
宋元晟倒是不意外。
时间线重置之前,厉显本就是在与太子妃大婚后每两个月就登基了,就算老皇帝圣体还行,无论是厉显暗中培养下的拥护者还是皇后,都会想办法逼老皇帝退位。
所以不管是哪一种原因,这老皇帝的皇位坐不久了。
“所以呢?”宋元晟还是那副冷冷淡淡的样子,“太子殿下想说什么?我一无钱二无权,也不会医术。太子殿下与我说这些做什么?想拉我下水?”
这下喷茶的变成了钱灵均。
一旁的岑宣是受害者。
岑宣咬牙将钱灵均手里的茶杯给夺走了。
皇帝寿命剩下几何这种事本就不该传到皇宫外,更别说还由太子如此直白地说给一个无官无职的人听。
宋元晟顾虑的倒也没错,若是在场的有一个不是他们自己人,这事传出去,宋元晟少不了麻烦。
厉显忽视宋元晟话里的毒辣劲,继续道:“最多到今秋,我会登上帝位。届时我会颁布新政,上至皇家子弟,下至平民百姓,心仪便能相守,无论是男子是女子,均由礼仪司盖印许婚书。至此,我便可光明正大地迎你入宫。”
宋元晟:“……”
厉奉:“…………”
厉奉气笑了,“皇兄想得可真好啊,且不说这‘心仪便能相守’算不算山匪行径,怕是这新政才是草拟,文武百官的谏章怕是能将养心殿淹了!届时你要如何?”
厉显:“我自有办法安抚。”
厉奉冷视轻嗤,“什么办法?杀鸡儆猴么?杀一个不够就杀一双?”
“阿宣。”宋元晟觉得厉奉太急了,扯了扯厉奉的袖子。
厉奉深吸了口气,轻轻地拍了拍宋元晟的手背。
厉显本想再装一装,可余光瞧见两人交叠在一处的手,恨不得当下就将宋元晟掳走。
厉显也深吸了一口气,冷声说:“有何不可?大厉不需要不听话的臣。既不听,那便杀了。大厉要的不是不知革新的老顽固。”
厉奉咬牙道:“那人若是宋芝行呢,也杀了么?”
宋元晟一愣,也看向厉显。
厉显慢悠悠地回看过来,强装出来的温柔藏不住骨子里的疯,“那得看阿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