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边正起战事,都城虽安然无恙,可厉显又突然中邪了似的在禅音庙中当着众多百姓的面失礼,随后被禁足。虽说厉显现在应当也是被解禁了,禅音庙也解禁了,可眼下这个情况,皇后还有心思举办什么春园诗会么?
“许是难。”厉奉伸手勾住宋元晟的躺椅,将宋元晟搭在扶手上的手拉过来握着,“往年的春园诗会多在立春后、春节前办,最晚不过元宵,且会提前至少七日发名帖。如今元宵已过,如今太子妃入东宫一事更为重要。”
宋元晟反扣着厉奉的手,偏头看他,“那我们是在太子妃的册封大典后再走么?”
厉奉眉毛一挑,“你想去见他?”
“……胡说什么,我见他做什么?”宋元晟瞪眼,“我只是好奇我们何时动身去边关。若是走得晚,我许是还能请岑宣在观想楼吃顿饭。”
厉奉不高兴,“做什么请他?”
宋元晟耐心解释,“先前就想请,我觉得他是个好人。且他先前帮我良多,我做个东不行么?”
厉奉轻笑一声,笑声短促,也说不好是轻嘲还是什么,“你觉得时至今日你还能单独请他去观想楼么?”
“为何不能?”宋元晟不懂,瞧见厉奉回头往前厅里看,他也回头看去。
他瞧见平日里都自己一个人待着的钱灵均非得与岑宣坐在一块,那嘴巴絮絮叨叨地也不知道在说什么,听得一向好脾气的岑宣频频皱眉。
宋元晟总觉得钱灵均与岑宣之间有些奇怪,但也说不上到底奇怪在哪里。
他重新窝回躺椅里,望着乌云愈发密集的天,“那等去了边关,我再看看吧。到时候他们都会一并入军营么?”
他早看出来了,偌大的王府里,约莫除了他和那些不常出现在前院的丫鬟外,剩下的身上都是有功夫的。岑宣就不必说了,他算是见过岑宣的身手。钱灵均先前杀气腾腾那模样作不得假,许是也会用刀剑。林溪知、何景和余围他们三人倒是暂时瞧不出来功夫如何,但估计也不是吃素的,换身装扮也应当能入军营。
厉奉从躺椅里起来了,顺手将宋元晟一并拉了起来,“看他们自己。”
“嗯?”宋元晟有些意外,他直白地问:“你将他们招入府中不就是为了能让他们与你一道出生入死么?怎么又看他们自己了?”
厉奉又轻笑了声,“先前是,包括将叶红莲召入府中,给她叶家那些打手的线索,也是为了能将人招为己用,不为别的,就为了恶心那人一番。否则我这一生岂不是太无趣?”
宋元晟点头,“那现在呢?不打算恶心他了?”
厉奉眼里带笑,眉毛都要飞上天了,“如今他爱而不得的人与我两情相悦,日日同眠,够了。”
宋元晟愣了愣,后知后觉捂住厉奉的嘴,但晚得不能再晚了。
厉奉垂眸望着宋元晟,眼底的笑意都要盛不住了。
宋元晟看得心脏怦怦直挑,直到几滴豆大的雨砸下来,他才“啊”地一声松开厉奉,往门口的屋檐下跑。
厉奉踱步过去,抱着手臂靠在门框上,笑盈盈地看着宋元晟的背影。
雨“唰”的就下大了。
两把没来得及撤走的躺椅被雨水打了个透。
宋元晟望着天幕,伸手去接从屋檐上坠下来的雨线。
前厅里,单方面拌嘴的钱灵均也不吵了,抓着一脸无奈的岑宣出门看雨。何景和余围也挤出来,只有林溪知打开了门边的景窗,从屋里看出来。
一场春雨来,所有人的心都静了。
*
今年果然没有了春园诗会。
下完雨的第二日,宫里便传来了消息,太子和太子妃的大婚礼仪定在惊蛰后。
“惊蛰后?”钱灵均瞧着那从宫里送来的名帖,“这算的什么‘惊蛰后’,‘惊蛰翌日’就‘惊蛰翌日’。左右赐婚的圣旨都下了,非得急在这一两日办大婚么?”
岑宣站在一边,点了点名帖下附着的大婚流程。
“惊蛰当日是祈福大典,大典定在了禅音庙。”
钱灵均摇头,一脸嫌弃,“啧啧啧。”
宋元晟喝了口林溪知泡的热茶,咂咂嘴又要了一杯,“如今距惊蛰已不足半月,禅音庙就是要修,哪儿能修得这么快?”
钱灵均:“你当谁都同你一样只有那一万两存银?既要在禅音庙举办大典,朝廷能不拨款?就算朝廷不拨款,太子也得自掏腰包,就是亲自去庙里监工也不为过。不管费多少的人力财力,这庙必要在大典前修好。”
“……你是不是在骂我穷?”宋元晟放下茶杯,薅起袖子,一副要跟钱灵均干架的模样。
钱灵均抱着胳膊勾着唇,“是啊。”
宋元晟:“…………”
我捶你!
宋元晟还没来得及动手,岑宣已经先将人捶了一遍。
前厅闹得很欢,谁也没将那份名帖放在心上。
直到厉奉进来,他们才消停了。
宋元晟笑盈盈地喊了声“阿宣”。
厉奉朝他招手,“来,同我去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