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几乎将寒县的地下都掏空的密道自然是要封的,就是不完全封掉也得将地道改道。
地道改道加上寒县一些塌陷的地方需要修葺,将陆烈手底下的那些兵忙得团团转。云风倒是能召集一些人手,但这些人都没有在军队里待过,加上天寒地冻的,食不果腹,手脚更是不利索,还不如在家里蹲着。
赵钱礼因为私自卖粮的事儿已经被看押起来了,如今偌大的县衙里只剩下孙主簿一人,显得十分寂寥。
正好村外的落脚处有些远,日日来回并不方便,厉奉便让孙主簿在县衙里找了一间空房,备了床褥和纸笔,在一切都有序起来之前,就在县衙里住着。
住下后,他让孙主簿将如今寒县城内以及周边村镇尚能活动的年轻壮劳力都登记在册,又将那些家中有老少的都带到县衙里集中起来,生起炭火给他们御寒,用沈万甲粮仓里剩下的那些粮食按一日两顿地熬粥。
孙主簿将厉奉交代给他的事情一一记录后,问:“若是有不愿意来的怎么办?”
宋元晟正替厉奉研墨,听见孙主簿这么问,也看向厉奉。
厉奉也在看他,“你觉得应当如何?”
“我?”宋元晟指了指自己。
厉奉语气放缓,“嗯。”
宋元晟瞧了孙主簿一眼,发现孙主簿巴巴地看着他,似乎对他也有信任,便一边继续研墨一边说:“不来就不来吧,将粮食和县衙里存下的柴匀他们一些,至少让他们撑个两日。”
孙主簿点点头,又问:“可若是其他人知道了不来也能分到粮和柴,都闹着不愿来怎么办?县衙中的余粮和柴炭都剩不多了,根本不够分的啊。”
宋元晟研墨的动作一顿。
厉奉不说话,撑着脑袋,好整以暇地看他。
宋元晟:“……”
“那就告诉他们,既然都不愿来,那干脆就都别要了。如今县衙里的余粮和柴炭都是寒县最后的保障,没道理这么无节制地分下去,多少够分?”
宋元晟说完,又觉得自己可能话重了,便放轻了语气说,“总之,先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实在不行再这么说。人大都是有良心的,不愿离开家也有不愿离开的理由,体谅一点便是了。如果他们学不会在灾年里报团取暖,那就让他们走,像那些想要离开去谋一条出路的人一样,是生是死就看自己的命够不够硬了。”
孙主簿听完后茅塞顿开,又见安诏王没有任何斥驳的意思,心底立马生出了浓浓的底气来。
先前他跟着赵钱礼的时候,其实也没少做这种“缺德”事儿,只是赵钱礼是真缺德,而这个宋公子后边说的话看似无情,却是真正地在救人。
灾荒年头,谁不是只想着先保住自己,其次才是别人,“自顾不暇”说的不就是这时候么?有余力才能救其他人。
“是,小的这就去办。”孙主簿拿着自己的小册子走了,出门的时候瞧见了匆忙而来的云风,把人拉住了,“云风啊,你来得正好,陪我到各家去走一趟。”
云风反拉停孙主簿,“是王爷的意思?”
“是啊,那不然还能是谁的意思?”孙主簿说,“朝廷将王爷派来咱们寒县,那意思还不明显吗?要是换作别的县,你瞧瞧能有这殊荣么?王爷亲自来救咱们寒县啦!”
云风一头雾水,甚至觉得这孙主簿是不是中邪了,怎么突然跟换了个人似的?先前明明对这王爷的做派还颇有微词,怎么如今好像成了安诏王的狗腿子。
这安诏王到底和他说了什么?
孙主簿催人往外走,“走走走,事儿多着呢,三日怕是都忙不完。”
*
房内,宋元晟将墨条放下,坐到一边。他问厉奉,“王爷方才为何让我去说?若是说得不好,那岂不是给都城丢人?”
厉奉放下笔,抖了抖写好的字条,“无碍,办法总要说出口了才知道可不可行。孙主簿自己心里早有决断,只是他没那个胆子下那个决断。你说了,我不驳,他便能无所顾忌地去做。”
宋元晟似懂非懂地点头,“那王爷不觉得我说的那些话太过分么?会不会有些不近人情?”
“怎么会?”厉奉眉毛一挑,两只围圈放置唇间,吹了个口哨,岑宣便从门外进来了。
“王爷。”岑宣拱了拱手。
宋元晟上下打量岑宣,似是想知道他是从哪儿冒出来的,明明今日都见过岑宣,他以为岑宣还在阿木家呢。
厉奉将手里的纸条交给岑宣,“将这信交给叶红莲。”
岑宣将信收好,“王爷还有别的事情要吩咐么?沈万甲这人许是由我去查更为合适。”
厉奉点头,“好,这你与叶红莲商讨着来。本王只给你们两日。”
“是。”岑宣离开前,对宋元晟点了点头。
宋元晟目送着岑宣出门。
厉奉瞧见宋元晟的目光从岑宣进门起就一直追着岑宣走,心里的醋缸子早就翻了。
他忍了又忍,没立即将人捉回来困在怀里,只是轻咳一声,作为提醒。
“咳。”
宋元晟听见了,但还伸长着脖子往外面看,“王爷,岑宣是从哪冒出来的?他一直都在么?”
“……”
厉奉一噎,只好喊人,“……阿晟。”
宋元晟回头,“方才王爷提到了红莲姑娘,岑宣知道她在哪?”
厉奉:“…………”
“她与本王一直都有信件往来。她如今就住在城外不远处的晓寒村中,与她叶家先前的那些打手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