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奉没说话,牵着宋元晟去选马。
宋芝行瞧见两人姿态亲密地往马场方向去,骂了一句:“丢人的东西!”
“父亲,那是安诏王。”宋庭提醒。
因为是安诏王,身份之高贵,宫外谁敢忤逆?
宋芝行说:“王爷又如何?我宋家的男儿怎能这般欺软怕硬!?”
宋庭没说话,只是一味地盯着他这个弟弟的背影。
先前是太子,如今又是王爷,他这个弟弟究竟想要做什么?
马场内仍有人在选马。
宋元晟不懂马,但也看得出来这些马被养得很好,毛发光亮,眼神炯炯。
厉奉说:“这里的马大多都来自叶家的马场。”
叶家?
叶红莲家的马在这?
宋元晟四处瞧了下,这里的遮挡并不算严实,远处就有几棵长势喜人的大树,若是爬到上面,定然能看见马场里的情况。
不知道叶红莲和那些叶家的人现在在何处,他们是否能认出自家的马?
“我总觉得不安。”宋元晟低声说,“叶家的马是何时被送到这的?”
“两年前。”厉奉走到一匹马前站定,伸手摸了摸那匹马。那马似乎与厉奉很亲近,依赖地蹭了蹭厉奉的掌心。
厉奉说,那年将叶家的马场充公时并不顺利。叶家是北县当地的良善大户,当年那场抗疫里,叶家也出了不少力气。
疫灾过后,百姓知道叶昌江也跟许多人一样死在了这场疫灾里,自发组织为叶昌江送灵。
叶昌江下葬后,百姓中传开了一件事——叶昌江没给自己留一个郎中,也没给自己的府上留一颗药草,全都献给了北县的百姓。也是这样,叶昌江才突然病重,甚至被送入重症隔帐等死。
百姓们又自发为叶昌江祈福,甚至想为叶昌江塑金身,让后人谨记叶昌江为北县百姓做的善事。
北县百姓如此感念叶昌江,又怎会允许叶家的财产充公。
“当时北县没有染病的青壮年自发成立了一支队伍,日日到北县府衙门前击鼓鸣冤。”厉奉轻嗤一声,“皇权之下,他们这么做无异于以卵击石。”
宋元晟知道厉奉“嗤”的是厉显,嗤的是所谓的皇权,并没有瞧不起北县那支队伍的意思。
他默了瞬,“后来呢?”
厉奉把马牵出来,“还能如何?自是以县令主动辞官谢罪为终。”
宋元晟一愣,“民愤就这么平了?”
厉奉看他一眼。
宋元晟呼吸一滞,“我明白了。”
民愤怎么可能因为一个县令辞官就平。
但是没办法,都城传下来的令,无论如何也得办成。
从钱庄开始,到马场结束,这场充公的事办了一年。
北县的百姓都还要过日子,他们能坚持一年已是极限。
厉奉翻身上马。
宋元晟站在马下仰头看着马上的人。
马上的人朝他伸手。
宋元晟摇头,“我不会骑马。”
“没让你自己骑。”厉奉问,“就不想试试?”
哪儿能不想啊。
宋元晟从来没有骑过马,就和生活在现在的男孩子会不自觉地被车吸引一样,生活在古代的男子也会不自觉地被好马吸引。
策马狂奔,哪怕寒风猎猎,那也是恣意的。
宋元晟握住厉奉的手。
说实话他不信厉奉能像电视剧里那样单手就能把他拎上马去。
那太假了。
刚回神,他就感觉手臂传来一道力,他下意识反拉,却正好借力腾空,眨眼之间他已经坐在了马背上。
宋元晟瞧着马背上的鬃毛,不可置信地回头看厉奉。
厉奉弯了弯嘴角,眼底浸着笑意。
“坐好,别看了。”
宋元晟赶紧把头转回去。
厉奉双手绕过宋元晟两侧,牵住缰绳的同时也把人圈进了自己的领地。
宋元晟心如鼓擂。
“驾!”
骏马跑起来的瞬间宋元晟往后靠进厉奉的怀里,左后背被厉奉有力的心跳震得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