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远远地停下了。
厉奉撩起侧帘看了眼,“为何停下?”
“王爷,”陈忠的声音低低的,若是耳力不好怕是都听不清,“太子的马车停在王府门口。”
“太子来了?”宋元晟惊讶道。
陈忠:“不错。小的出门时,门口还未有这辆马车。”
宋元晟突然坐直。
厉奉瞥他一眼,阴阳怪气道:“怎么,要见着心上人了,高兴成这样?”
“?”宋元晟一脸莫名其妙地看过去,他在脸上比划了一下,“不知道王爷是从哪儿看出来我高兴的?”
厉奉:“……”
宋元晟凑过去低声说:“我是担心叶红莲。”
厉奉轻咳一声,这才想起府上还有一个做梦都想杀厉显的叶红莲。
“来就来了。陈忠,回。”
两个门童瞧见他们王爷的马车回来了,忙上去迎。把宋元晟迎下来的时候还一副讨好谄媚的样子。
“我来我来,宋公子辛苦。”
厉奉闻言朝那两个狗腿子一般的门童“嗤”了声。
两个门童身子一抖,低低地喊了声“王爷”,就把宋元晟从宋府带来的食盒给拿到宋元晟屋子里去了。
宋元晟刚走上去,厉奉便朝他伸手。
“?”
“手。”
厉奉见人不动,干脆自己去牵。
陈忠缀在后面,看见两人牵在一起——准确说是他们王爷单方面强牵宋小公子的手,心情有些复杂。
他既欣慰于他们王爷终于有个上心的人了,又惆怅于往后他们王府怕是不会有小娃娃了。他们王爷是个认死理的人,想要的必须要得到,一旦认准的,那也就只会有那一个,至死不会再有别人。
就是不知道这个宋小公子会不会也是如此。
王府里只有琴音,没有想象中的大吵大闹。
他们行至前厅,瞧见了守在门口的薛福。
“薛公公。”宋元晟点了点头。
薛福笑着行礼,“王爷,宋小公子。”
厉奉牵着人进去。
余围正陪着厉显下棋,岑宣就站在边上看着,时不时点评两句,然后被余围一巴掌推到一边。
“走走走,一边玩儿去,‘观棋不语真君子’不知道?”
林溪知在一旁抚琴,何景在另一侧作画,唯独钱灵均不在。
其实这等场景,钱灵均在这儿也确实颇为尴尬。
加之钱灵均那个一点就炸的性子,怪不得与其他人处不来。
宋元晟在心里暗暗叹气,也不知道这钱灵均是个什么出身,能养成这么个别扭的性子。
“太子日理万机,怎么得空来我这?”厉奉的语气并不客气。
宋元晟闻言依旧是心头一跳,总怕厉显会突然治厉奉一个不敬之罪。
“王爷!”林溪知最先瞧见厉奉,整个人都明媚了许多,但又瞧见两人牵着的手时,神色又暗下去,连带着琴音都带了点难过。
厉显不紧不慢地落子,“听闻近日你府上来了新人?本宫作为兄长,自然该来看看。先前府上这五位来时,本宫未曾脱得开身,今日来,也算是补上了先前的缺。”
余围落子后,拱手道:“殿下好棋艺。草民输了。”
厉显温柔一笑,“不必谦虚,你棋艺本就在本宫之上,若不是方才仲宣扰乱了你的心神,本宫怕是赢不得这盘棋。”
余围脸一红,偷偷瞧了眼站在不远处的厉奉,随即惊讶地看向与厉奉并肩而站的宋元晟,又猛地回头与岑宣对视一眼。
岑宣垂眸瞧了身边的林溪知一眼。
林溪知已经在收琴了,神色落寞。
何景也不画了,收了笔,跑到余围身侧。
宋元晟瞧着他们这几人的站位,又瞧了瞧几乎被围在中间的厉显,暗暗“啧啧”两声。他怎么觉得这几位更像是厉显后宫里的呢?
宋元晟看向厉奉的眼神里都带了些许怜悯。
太子之位是兄长的,现在就连后宫里凑的这五位看起来都跟兄长更配。还有比厉奉更惨的人吗?
没有了。
厉奉压根不在意那几人在谁身侧,只要宋怨在他的身侧便好。他垂眸对上身边人的视线,读出里头的怜悯,心头一跳,“你又在乱想什么?”
宋元晟心虚地将视线挪开,“没有啊。”
两人相处之自然,让林溪知十分妒忌。
余围与何景倒是还好,一旁的岑宣没什么表情,似是不在意,可若是仔细看,就能看到他的眼神始终落在宋元晟脸上。
厉显闻声回头,也第一眼就瞧见了两人牵在一起的手。
他脸上还带着温和的笑,掌心里还未来得及放回棋盒的棋子却无声化成了齑粉。
余围对棋敏感,瞧见了从厉显指缝漏出来的点点粉末,屈肘捣了何景一下。
何景顺着余围的视线看过去,也倒吸了一口凉气。
“阿怨,许久未见。”厉显脸上的温和不变。
宋元晟颔首,“太子殿下,许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