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时刚过半,陈管家就带着几个丫鬟到了宋元晟的房里。
阿镰微低着头在一边候着,没能上前。
丫鬟们手里拿着新做的衣裳,饶是宋元晟这种对布料没有什么研究的,都看得出来这些衣服质量很好,甚至比他今天见过的那五位身上穿的都好。
厉奉给他送来这么好的衣服是要干什么?
宋元晟留了个心眼。
陈管家点了点那件外袍,“这是今晨才做了送来的,无论是布料还是手艺都是都城数一数二的。整个王府除了王爷之外,也就是宋公子才有了。”
来了,捧杀。
“……这太贵重了,这我受不起。多谢王爷的好意了,还是劳烦陈管家替王爷收回去。”宋元晟面不改色地拒绝。这一身要真穿在他身上了,还不知道其他人怎么说呢。
“哎,”陈管家笑着摆摆手,“宋公子不必妄自菲薄,以公子的家世身份也是用得起的,更何况这是王爷的一番心意。”
说罢,陈管家又凑近一些,语重心长地感叹,“王爷可从未对谁这么上心过啊。”
“……”宋元晟对上陈管家饱含深意的眼神,额角狠狠一跳。
他苦恼地看着那身新的华服,实在是不想收,但当下似乎又没有太好的理由拒绝。
陈管家暗暗打量着宋元晟。他眼尖,并未放过宋元晟脸上一丝一毫的神情变化。
这宋二公子在都城也是个有名的——以纨绔风流出的名。
宋二明明出生于文官世家,父亲宋芝行宋学士是当朝股肱,兄长宋庭幼时曾是当今太子的伴读,如今入朝为修撰,怎的到他这里也该混出个翩翩公子的样,却偏偏相背而行。
平日里与其他的纨绔公子混迹各大酒楼不说,还有人目睹他在莺语阁里夜不归宿,甚至还是里面一个红牌的常客。不仅如此,赌坊也是这宋二公子常去的,手气还不好,有一回还被威胁了砍手指抵债。
若不是因为这一件件的荒唐事,这宋二也不会由原来的“宋苑”一名改为“宋怨”,可见宋学士有多恼。
可今日这番细细看下来,这宋二公子似乎与传闻中的有些不同。
至少他没看出这宋二公子贪财。
陈管家收了心思,催道:“宋公子就不要再犹豫了,左右不过是一身衣服。况且今日赴的夜宴可不是普通的夜宴,总不好叫人在背后嚼王爷的舌根,说王爷……”
“好了好了,”宋元晟听得一个头两个大,“我穿就是了。替我多谢王爷。”
陈管家:“这小的可替不了。宋公子还是一会儿自己谢王爷吧。”
宋元晟:“……”
这次是丫鬟们给他换的衣服。他好几次想开口让阿镰来,但陈管家一直盯着他,丫鬟们忙而不乱,阿镰也一直微垂着头站在一边。他压根找不到合适的机会。等丫鬟们都退下了,他才把阿镰叫过来,“刚才你怎么回事?”
阿镰的头更低了,“丫鬟们比我更细致。”
“……算了。”衣服也穿好了,宋元晟懒得再计较,他该去王府门口跟王爷汇合了。
阿镰小步跟在后面,目光时不时在宋元晟身上流连,好几次都忘了收敛一点。
宋公子的这一身比早晨时的更好看,一袭绀色之上绣着精细的银丝暗纹,衣服裁剪合体,同为绀色的腰带绣着银色云纹边,恰到好处地勾勒出腰线,加之宋公子体态极佳,将这身衣服的贵气衬了出来。
“阿镰,一会儿你同我一起去么?”宋元晟感觉背后视线灼热,又有十六的提醒,终于忍不住回头问。
阿镰目光闪躲不及,羞得面红耳赤,“不,不去的。阿镰身份低微,去不得。”
“好吧。”宋元晟吁了口气,看似有点遗憾。
他也确实遗憾,毕竟他来这儿第一个正儿八经见到的人是阿镰,阿镰人单纯,胆子小,也没有什么坏心思,就是有时候看他的目光灼热了点,但是问题不大。他对阿镰其实还是有一点雏鸟情节的。
阿镰大着胆子问:“宋公子希望我也一同去吗?”
宋元晟没多想,“当然。”
阿镰点头,并没有回话,只是在远远地看到门口停着的马车时,心底多了几分坚定。
他必须早些成为王府里第二个管事的,不用比陈管家有更多的权利,只需在宋公子需要他陪同时,能正大光明地陪在宋公子身边。
“宋公子。”陈管家拱了拱手,给宋元晟指路,“公子上车吧。”
宋元晟踩上马凳,利落地上了马车。他撩开帘子进去的时候,正好与厉奉对上视线。他心里咯噔一下,满脑子都是厉奉怎么也在马车上。
这马车无论内外都普普通通,怎么也不像是安诏王这种身份的人坐的。他还以为厉奉先出发了呢。
“愣什么?进来。”厉奉点了点面前的小茶桌。
“是。”宋元晟麻溜地进去坐下。
外面陈管家轻咳一声,十六也丢了几个字到他面前,他才想起来自己好像没有行礼。
啧。
古代就是麻烦,礼节太多了。
可他都进来坐下了,现在行礼还来得及么?会不会让厉奉觉得多余?
[宿主忍一忍吧,等任务完成了就可以走啦。下一个世界不选古代就好啦。]
宋元晟垂下眼,面得被厉奉发现端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