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吃两次药,饭后服用。多睡觉,多喝水,不要累着,注意观察体温……”楼下诊所那位戴着黑框眼镜、语气温和的中国医生,一边写着病历,一边头也不抬地叮嘱着郭睿。
郭睿晕晕乎乎地不断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他的脑袋像是被灌满了铅,又沉又痛,连带着思维也变得迟钝起来。
本来早上郭睿还想着,要是低烧的话挺挺就过去了,当务之急是先去体育馆熟悉场地。以他过往的体质,就算发烧了,猛灌几杯热水,撑个大半天估计也能自愈。
但他刚跨出房门还没走两步,就两眼一黑险些晕倒。姚杰扶起郭睿的时候觉得他烫得吓人,于是断定郭睿肯定是昨天淋雨导致发烧了。
然后姚杰当机立断,让明天就要比1A的凌亮和叶霜一起先去熟悉场地,自己则留下来照顾郭睿这个病号。
郭睿晕晕乎乎的,烧得浑身发软,被姚杰领着来到了诊所。
幸好医生是个中国人,沟通起来倒是没什么障碍,省去了很多麻烦。
医生用听诊器在郭睿胸前背后仔细听了一会儿,又给他量了体温。三十九度,算高烧了。
“你先睡会儿吧,我去给你弄点吃的,吃完好吃药。”从诊所回到酒店,姚杰把郭睿安置在床上,盖好被子。
郭睿也没什么反驳的力气,躺下就睡着了。
感觉没睡多久,姚杰就把他摇醒了,然后端过来一碗粥,一勺一勺喂给郭睿。
“我自己来吧。”郭睿吃了几口后说。他觉得自己不配让姚杰那么照顾。
姚杰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默默地把碗和勺子递到了他手里,然后坐到桌子旁开始吃自己那份。
“吃完你再睡会儿吧,按我以往的经验,睡一天肯定能好。”姚杰说。
“我不会影响比赛的。”郭睿说。
姚杰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知道。”
姚杰喝完粥,走到床边摸了摸郭睿的额头,然后拉开他的领口,把体温计塞了进去。
细心周到得与之前别无二致,仿佛他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过。
郭睿看着姚杰平静无波的侧脸,烧糊涂的脑子一热,一句没过脑子的话就冲口而出:“姚杰,你觉得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话一出口郭睿恨不得扇自己一耳光——你发烧把脑子烧坏了吗郭睿,怎么会问出这种蠢话。
“好朋友。”姚杰没什么表情地直起身,然后补充了一句,“你不是说,我们退回到原来的关系吗?”
郭睿想起那通分手电话,更想扇自己了。
——你真仁慈啊姚杰,竟然还把我当朋友吗?
“好了,别想那么多,你再睡一会儿吧,我在这守着你。”姚杰似乎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伸手拿走了郭睿床头的空碗,转身放好,然后拉过椅子,在床边坐了下来。
发烧的威力确实很强大。没过几分钟郭睿又睡着了。
姚杰看着被子里的郭睿,轻轻叹了口气。
......
绿茵场上,郭睿正快乐地踢着球。
他这会儿7岁,踢前锋,想当足球运动员。他的好朋友姚杰答应过他,等腿好了,他们继续一起踢球。
郭睿这样想着,踢得更卖力了。妈妈说,今天是小杰出院的日子。
现在虽然才是下午第一节体育课,郭睿已经期待着放学了。他前几天才去医院看过小杰,小杰已经能站起来走路了。
那再过一段时间,他们就能一起踢球了!
体育课结束后,郭睿如坐针毡地终于挨到了放学。爸爸开车来接他和妹妹,很快他们到了姚杰家。
姚颖那会儿刚学了一首很复杂的钢琴曲,一看到郭睿和郭丽来,就迫不及待地拉他们去琴房展示。
郭睿听到一半就悄悄溜了,跑到客厅和姚杰一起看起足球赛来。
“小杰,那明年校运会,还是我踢前锋,你踢中场?”郭睿兴致勃勃地说。
“小郭,我以后可能不会踢球了。”姚杰说。
“为什么,你的腿不是好了吗?”郭睿有点惊讶。
而且,小杰不是最喜欢踢球了吗?
“终究是和原来比不了。我就是再怎么努力,都不能踢得很好了。”姚杰叹了口气,看上去有点难过。
“踢不好就不能踢了吗?我们一起,我看谁敢骂你!”
“小郭,不是骂不骂的问题。”姚杰低着头,声音很小,“我只是想,要是怎么做都做不好的话,我还有什么做的意义呢?”
郭睿感觉姚杰眼睛好像有点红,但他没在意,马上又被电视上的球赛吸引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