冈仁波齐从一夜沉睡中缓缓苏醒，天光尚未大亮，薄雾凝结成一条玉带，横在山腰。

比神山和薄雾更早苏醒的，是转山的藏民。

子清闲坐在茶馆里，静静望着往来的朝拜者。边珍在一旁轻声解释，他们会回到前一日做好标记的位置，继续未完成的转山路屠。

街尾一道高大的身影踏着轻盈的步伐跑来，露在外面的小臂和小腿线条利落，肌肉下的血管隐约可见，浑身迸发着蓄势待发的张力。

子清敛眸凝视，竟是姜楠。她心底微微诧异，原来他的身材这么好？

“领队！”子清招呼人落座，眼睛瞪得溜圆：“你在高原地区也能晨跑？”人跟人的差距可真大，她随便走几步路都要大喘气的。

这不是稀松平常的事情，姜楠轻描淡写道：“再过几天，你也能活蹦乱跳，到时都拦不住。”

边珍端上藏面甜茶，话恰巧落进她耳里，忍不住嗤笑一声。

子清不好意思埋下脑袋，伸手想把吃食推到姜楠面前，用吃的来堵住他的嘴。碗沿滚烫，姜楠伸手替她轻轻挪好，又额外点了几样她从未听过的早餐，夏馍馍、奶渣包子，骨头汤。

“这么多，太顶了吧？”馍馍跟包子，南方长大的她，很不适应如此硬核的早餐。

“他点的这些都很好吃的。”边珍竖起大拇指，替姜楠打包票。

姜楠猜到她的食量不大，故留有余地：“先尝尝，不合口味再给你换藏面。”

话已至此，子清拿起手机准备扫码，边珍先一步伸手挡住：“不用，楠哥付钱。”

子清抬起双眸，直视对面人的眼睛：“楠哥，你的名号走到哪儿都很好使！”虽是调侃，语气里缺带着几分真切。

姜楠只淡淡看了她一眼，脸上并未起丝毫波澜，一手端起藏面，一手拿筷子伸进碗里一挑，白腾腾的热气往上漫开。

感受到女孩灼灼的目光依旧停留在自己身上，姜楠一时间没好意思把面送入口中。

子清环顾四周，视线落回姜楠身上：“这边的餐桌都这么矮，你们吃饭都得端着碗吗？不烫吗？”

姜楠眉梢微挑：“那你打算怎么吃？”

“趴着吃呗，还能怎么吃？”

矮桌习俗要追溯到古代，藏民多以游牧为生，餐桌多设计为可折叠或结构轻便的矮桌，便于搬运和携带，他们多采用席地而坐或跪坐的方式，长此以往就形成特色的藏式矮桌。

听他怎么一解释，子清才算明白，姜楠真的很了解西藏的文化，她小口抿着奶茶听得正入神。

门口的布帘猛然被人掀开，一道身影像旋风般卷进来，木地板微微震颤，子清连忙稳住手里的茶杯。

是谁这般冒失？

刚抬眼，沙发上已经多了一位大汗淋漓的小伙子，双手叉腰，气喘吁吁地质问姜楠：“你是不是抄近路了？怎么可能跑这么快！”

姜楠平稳地接住他的情绪，抽两张纸巾递过去：“擦擦汗。”

这不是昨天跟她争锋相对的小孩，叫多吉，此刻他瞪人的眼神跟昨天一个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