楠哥果然能做到!洛桑几乎是砸向湖边的,因过度发力而颤抖的手勉强揽住孩子。水下的姜楠先是拿手抵住岸边,腰部发力,一时竟没能浮出水面,又把指尖抠进土里才勉强上岸,此刻湖水已经接近零度。
洛桑将自己的外衣脱下,把小家伙包裹地严严实实的,弟弟多吉是他从小抱着长大的,哄孩子的手势并不陌生,小家伙在他怀里很快就停止了哭闹。
“平措,来!”姜楠有些体力不支,平日里红润的两片唇变成乌紫色,他单膝跪在岸边才勉强保持住平衡。
平措视线中的楠哥已变得模糊不清,抬起的手停滞在半空,左胸突然剧烈的跳动起来,耳根处被响亮的扑通声笼罩。
察觉到他迷离的眼神,姜楠急忙向前扑,拽住那只即将沉溺湖里的手,使劲往上一提,平措没有浮起半分,反倒直直往下沉,姜楠大半个身子探出岸边,连拖带拽,才把人拉上来。
“楠哥,我有点害怕!”洛桑凝视平措的脸,苍白如雪花,唇色紫黑,意识也有些模糊,两只手不断在领口处摸索,似乎想把身上的衣服脱掉。
失温的征兆,姜楠轻轻抬起平措的头,让他能倚靠自己,同时冲洛桑下指令:“快去把车开过来。”
洛桑扫一眼镇定自若的楠哥,把身上的保暖外套留给他们,自己只剩一件单衣,抱着孩子往车那头跑。
姜楠解扣子的手止不住颤抖,使劲握了握拳头,才有所缓和。可他才替平措换好干衣服,后头传来一声轰鸣,他下意识弯腰低头,将平措紧紧护在怀里。
这是山体滑坡的声响,随即他们耳边传来冰块撕裂、树木折断以及金属声,时间一分一秒好像过了许久,周围才重新恢复沉寂。
等姜楠再次睁开眼,他已经在医院躺了大半个月。大家发现他们的车没有跟上队伍,即刻回头寻找。
赶到时,平措安详地躺在地上,他因为失温遇难。在他身后不过几十米的地方,洛桑跟车子一块被压在冰下。最后找到的是姜队,他晕倒在公路边,被人发现时怀里还抱着个婴儿。
没有人怪过姜楠,但他始终过不去心里的坎,不久后便从救援队辞职,可人至今留在西藏。
刮过玛旁雍措的风也将多吉脸上的泪吹干,他一步一缓走到湖畔,捡起一块石头放在额尖,低声诵读一遍六字真言,姜楠了然,配合着他垒起高高的玛尼堆,这是给他们共同思念的人带去牵挂。
太阳开始西沉,褪去耀眼的光芒,化作橘红色的圆盘滑向他们肩头,洛桑从前就老带多吉来这儿看日落,阿哥走后,这还是他第一次来这儿看日落,多吉别扭地瞄一眼姜楠。
“你阿哥会看到的。”姜楠留意到他眼神里的哀伤,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回去吧。”
他的手掌跟阿哥一样宽大温热,多吉这下不再执拗,顺着姜楠的脚步往回走,夕阳下的身影,像极了当年阿哥走在他身旁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