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妹……你还好吗?”
谢黎抬手在她的眼前挥动着,将一杯热水放在她的手中。
谢闻笙垂着脑袋,一动不动,任由杯中升腾起的热气吹湿面颊。
直至良久以后,她才徐徐开口,“哥……我想休息。”
谢黎闻言,将做好的饭菜放在一旁,临走前轻轻关上了房门。
回到现实世界后,兄妹俩这才发现,游戏中的世界虽然过去了数日,可现世仅过了一夜。
就像虚无、缥缈的黄粱一梦……
接下来的几日里,谢闻笙大病了一场,高烧不退,胃口也差到了极致。
谢黎整日待在她的病床跟前,照料着她。
“那些曾经陷害爸爸的人,在今日都被抓获了。”谢黎喂她喝着热粥,一字一句说着有概率令她更高兴的事情,“我们以后再也不用过担惊受怕的日子了。”
“老妹儿,我们可以过上普通人的生活了。”他继续道,“我们以后努力赚钱,就在这座城市安定下来,每天哥哥都给你做饭吃,好吗?”
谢闻笙咽下一口粥,抬眸撞进谢黎满是期待的眼。她慢慢点了点头,“好……”
听到她乖巧地应下,谢黎终是稍微松了一口气。
虽然顾长朝的死对她来说算是个很大的打击,可她曾经的苦楚、病痛都熬过来了。他想相信,这些都不足以击溃她。
“哥。”喝完热粥,谢闻笙靠坐在病床上,看着即将打完的点滴,“今天天气不错。”
“你领我,去看看爸吧……”
见她愿意出去走一走,谢黎更是高兴得乐开了花,连忙收拾着饭盒,“好好好。”
“等我回家给你拿件外衣,我们就走!”
病房里的窗子又大又亮,现下正是初夏时节,阳光温煦,透过窗明几净,打进屋内的地上。
薄纱而制的窗帘伴着徐徐微风轻晃,温润又祥和。
谢闻笙盯着窗外出神。
回到现世的这么多天中,她每天晚上都会做噩梦……
她忘不掉那一个雪夜。
不过……
无论如何,总该好好生活的。
想来,他若还在的话,也定是这般期盼的。
“呼——”,一阵清风拂过,席卷起一朵棠花溜进窗子,最终稳稳地落在谢闻笙的肩头。
她轻轻拾起,摩挲着上面的花瓣。
这院里竟有海棠花……
虽是初夏时节,可清风却不觉暖,仍泛着凛凛凉意。谢闻笙下意识搂紧外衣,跟在谢黎的身后,去了郊外的墓园。
谢黎将花小心翼翼地放在一旁,又细心地擦拭着墓碑。
“第一次来这地方的时候,我才十三岁。”谢黎漫不经心地说着,“你也才十岁。”
清风徐徐,吹起她散落的发丝,将她清明的视线遮掩的模糊一二。伴着余光中的灼灼日光,她仍盯着墓碑前的几个沉重、醒目的大字。
她轻声道, “时间过得好快……”
“一转眼,竟已经过去了十多年的时光。”
“是啊。”谢黎叹息一声,伸手抚着墓碑上凹陷处的深深烙刻的字迹。
就好似此刻抚摸的并不是冰冷的墓碑,而是刻在他心头上、经久不散的疤痕。
“当年,爸和我说过的最后一句话,就是叫我带着你好好生活下去。”谢黎眨了眨眼,“可惜,那时年纪小,没有察觉到他的异样。”
“老妹,这么多年……”谢黎偏过头去看她,“你有恨过爸吗……”
谢闻笙睫羽微颤。
谢黎的声音徐徐,一字一句落入她的耳畔, “如果他没有自杀,我们的生活也不会那么艰难。”
“没有。”她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谢黎眼底闪过一丝慌乱,连忙问她,“为什么?”
“我想一定是痛苦的程度已经让他无法承受,所以爸才会选择……”她垂下眼帘,不再说下去。
“毕竟……”
“爸那么爱我们。”
她倒吸一口凉气,抬眼被日光刺痛地闭上眼睛 ,脸上也落下水痕,泛着丝丝凉意。
“如果不是逼不得已,他不会选择以这种方式离开。”
听着她毫无生气的话语,谢黎的手抖得越发厉害。却怕她瞧出端倪,悄悄地将手揣进了兜里。
他不知道……
不知道眼前的妹妹,会不会“成为”他的父亲。
“你……”谢黎试探性地开口,“很理解爸吗?”
谢闻笙摇了摇头, “谈不上理解。”
“我没有经历过他经历过的一切,也没有资格去评判他的痛苦,也没办法去指责他的选择。”
听她说完这番话,谢黎紧蹙的眉头有几分舒展。
这一细微变化被谢闻笙捕捉进眼里。
“哥,你不用担心我。”
她的声音万分清晰,“我不会离开。”
“就算再不舍,再绝望。”
当年父亲临终的话,还有他的死亡,都是在期盼着她生。
她无法违背他们的心愿,也无法将谢黎一个人留在世上。
墓园内阳光正好,柳叶轻摇。身后的葱茏古柳泛着沙沙的声响,伴着长风摇曳下一阵树叶。
谢闻笙被这声音惊动,抬头去瞧,却有一片树叶拂过她的面颊,顺势带走了她眼下的泪痕。
最终稳稳地落在她的怀里……
谢闻笙伸手将其拾起,看着叶脉上还存留的泪渍,她轻笑一声,语气有些鲜活。
“因为这世上依旧有着极其重要的东西,支撑着我活下去。”
过了几天,谢闻笙的病渐渐好了起来。她没有颓废地胡思乱想,而是选择结束病假,回到以往的生活进行工作。
返工的第一天,就有一位客人指名道姓地想请她来为自己设计珠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