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是阖家欢乐的日子，是幸福团圆的日子——也是盛檬檬高烧卧床的日子。

前一天下午实在是太疯狂，一人一狐在雪地里上蹿下跳玩了三四个小时，当时就出了不少汗，再接触下冷风寒雪，直接把盛檬檬给干感冒了，当天夜里就发起了高烧。小狐狸倒是一点事也没有，精神抖擞，活泼如常，看主人发烧了，还好心爬上床给主人做暖宝宝——虽然暖宝宝第二天一大早就溜出门玩去了。

盛檬檬卧病在床，烧得感觉自己快化了，每一次呼吸喷出滚烫的热流，喉咙灼烧得像是吞了块炭，脑袋昏的不行，像是塞满了浆糊。

“咻——砰！”

不远处传来一声爆竹的响声。B市禁止燃放烟花爆竹，但毕竟过年，城中村里还是有不少人偷摸着放些小炮仗。

外面的炮仗声持续不断，每一记闷响都像是一击重锤，砸在盛檬檬突突跳起的太阳穴上，砸得他脑袋隐隐作痛。

已经有十几个小时没吃过东西了，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盛檬檬很想吐，但是胃里什么都没有，只有灼烧的酸水在食道翻滚。

“爸爸你看，好响！”

“明明是我的最响！”

延绵不断的炮仗声里还夹杂着许多小孩的打闹声，鲜活而稚嫩的笑声像是一群快乐活泼的小鸟，穿过紧闭的玻璃窗，侵入盛檬檬的大脑，在他的滚烫而模糊的意识里横冲直撞，与他在高烧下的煎熬形成鲜明对比。

好吵……

外面怎么这么热闹……

怎么今天全世界的小孩都在放鞭炮……

盛檬檬猛扯被子，蒙住头，将自己完全包裹在闷热潮湿的空间里，试图用心跳跳动的砰砰声掩盖外面世界的热闹——发烧真的好难受呀！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的炮仗声越来越模糊了，盛檬檬感觉自己好像是沉入深海之中，意识也在海水中慢慢消散……

“怎么样？”

混沌中耳边传来一个年轻人的声音，清冽的嗓音带着些焦急。

家里进贼了吗，怎么会有人说话？

盛檬檬下意识想睁开眼查看，但睫毛像是被胶水粘住了一般，只能透过缝隙窥见陈旧天花板上一圈一圈的霉菌。

“普通着凉……人类……天气一变……生病……很快……晚上……”

又一个少年的声音飘来，不过这位的声音很轻很淡，模模糊糊的，让人听不明白。

“原来不是贼而是医生吗？等等！医生？哪来的？盛檬檬呀盛檬檬，你真是发烧烧出幻觉来了。”盛檬檬自嘲般地想着，他很想笑，但整个脸就像瘫痪了一般，根本无法做出任何表情。

少年的声音未落，冰凉的触感却贴上了盛檬檬的额头。那手好凉，猝然贴上来的时候，激得盛檬檬全身一颤，眉头不自觉地微皱。那双手的指甲修剪得很干净，手指纤细而柔软，光滑的指腹顺着下巴鼻梁眉骨一路拂过，撩起一绺湿发，路过额头时，还轻柔地抚平了盛檬檬皱起的眉头。

盛檬檬拼命想睁大眼睛，但高烧像是给视野蒙上了一层水雾，使视线模糊得不行。

盛檬檬拼尽全力，勉强辨认出自己眼前那团白乎乎的东西是一截腕骨，悬在半空中，随着少年的动作微微转动。

少年很快收了手，收手的一刹那，腕骨翻转，一颗黑痣映入盛檬檬眼帘。那痣约有一粒芝麻大小，就在手腕内侧，距离手掌约有半寸，印在苍白的皮肤上，像是一滴晕开在宣纸上的墨。

“你吵醒他了，人醒着我怎么操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