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宁将密信仔细封好,交予苏七手中,目送他身影消失在廊角,方才转身返回寝屋。
指尖刚推开门扉,便见沈之衡已起身,正背对着她系官袍的玉带。
“怎么不多睡会儿?”她轻声问。
几乎是同时,他也转过身来——“殿下方才去哪了?”
话音未落,二人目光相触,皆是一怔,随即眼底漾开淡淡的笑意。
“去交待苏七办了点事。”姜宁语气平静,未多解释。
“嗯。”沈之衡轻声应道,并未追问。
于她的事,他向来极有分寸。
他将玉带最后一道扣系好,走至她面前,声音温润:“昨夜,殿下可还安睡?”
姜宁唇角微扬,带了几分慵懒戏谑:“有美人在侧,自然安睡。”
沈之衡耳尖倏然染上一抹微红,面上却仍镇定自若:“殿下惯会打趣微臣。”
姜宁踮起脚尖凑近他耳畔:“那怀野今夜……还来么?”
她倏然发觉,自昨日第一次唤他表字后,再唤出“怀野”二字,竟是越发自然顺口。
而她不知的是,沈之衡虽面色不改,但听她这一声轻唤,心下已是受用至极。亲昵的称谓与暧昧的语气交织,令他心间微颤。
他回望她,目光灼灼:“殿下想要微臣来么?”
“想的。”姜宁毫不忸怩,坦然相告。
毕竟……这或许是他们为数不多能够朝夕相对的时光了。只是这句话,她并未说出口。
她眼底一闪而过的落寞,亦是未被那人察觉。
沈之衡唇角漾开温浅笑意,柔声道:“那微臣今夜便来。”他略顿,似想起什么,又补充道:“从后门来。”
姜宁莞尔,知他是在顾及她的名声。
她未再多言,只自然地伸手环住他的腰身,将脸颊轻靠在他肩前,汲取那份令人安心的温暖。他衣襟间淡淡的墨香,总能抚平她心底的不安,令她贪恋不已。
沈之衡亦默然,只静静将她拥紧。
许久,姜宁才缓缓松开手,抬眸看他:“今日,为我描眉,可好?”
沈之衡微怔,随即应得毫不犹豫:“好。”
他将她引至镜台前坐下,取过妆奁中的螺子黛,指尖稍顿:“只怕描得不好,唐突殿下。”
“怀野可擅丹青?”她忽而问道。
“自然。”此番他答得从容笃定。与音律相比,丹青确是他所长。
“那么描眉于你而言,应非难事。”姜宁唇角含笑。
“那……微臣一试?”
沈之衡抬手,凝望她的眉眼,喉结不自觉地轻动。
他敛去杂念,如作画般执起螺子黛,全神贯注地为她描摹眉形。
动作轻柔,姜宁惬意地阖上眼,深深感受这片刻宁谧。
“殿下看看,可还合意?”片刻后,他温声问道。
姜宁睁眼,未看眉形,而是对镜中他略带忐忑的目光浅浅一笑:“甚合我意。”
沈之衡放下螺子黛,隔镜相望,语声温和:“若殿下不弃,微臣愿日日为殿下描眉,可好?”
姜宁唇角弯起一抹极淡的笑意,眼底却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酸涩,轻应:“好。”
话音方落,门外传来惜桃的声音:“殿下,向少卿在府前询问沈御史可在,此刻正候着,应当如何回话呢?”
姜宁看向沈之衡:“想必还有诸多事宜待你处置,且去吧。”
沈之衡轻轻握住她的手,柔声道:“那微臣晚些再来。”
姜宁微微颔首。在他转身欲出房门时,忽又唤住他——“怀野。”
沈之衡驻足回身:“殿下。”
“我晚些去苏府。若你得空……便来苏府接我罢。”
“好。”他目光温润,含笑应下,随即转身离去。
望着他渐远的背影,姜宁心间掠过一丝怅惘。她微微摇头,挥散这缕情绪,自行梳了个简髻,换上素衣,携惜桃登车前往苏府。
昨日入宫前,京中街巷尚张灯结彩,满目喜庆。
今晨的京城却似蒙上了一层灰霭。酒肆茶楼戏院皆已闭户,长街挂满缟素,百姓亦换素服。
想必天子驾崩的哀诏与新帝登基的诏书已颁告天下。
国丧二十七日,待丧期结束,应是年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