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赵惊鸿敛下眼皮,语气寡淡,“可你不会听我的。”
赵世晟笑了,偶然瞥见她腰间的挂坠,挑眉问了句:“姐夫送的?”
赵惊鸿伸手掩住那只小狐狸,话里透着寒意:“关你什么事?”
“没什么,只是……连姐夫那样的人成了婚之后都不能免俗,说不定我也会为傅家娘子动心呢?”
赵惊鸿唇角微掀,露出一个极其讽刺的笑来,“你这样的人,有心吗?”
马车缓缓驶出宫门,赵世晟站立良久,看着太阳高悬过后默默西沉。
初二晚间赵惊鸿就率先去了傅府,明日就是傅沅成婚的日子,今晚是无论如何也睡不着的,她成过婚,没人会比她更懂了。
宫里来了教习嬷嬷,一直在屋里逮着傅沅练习,赵惊鸿见傅沅疲累到极致的眼眸,还是没忍住皱了眉,“歇一会儿吧,本宫与傅娘子有些体己话要说。”
老嬷嬷应了声,退出门去。
傅沅卸了里,怔怔地坐在地上,毫无预兆落了泪:“好难,我学不来这些东西,也不想学。”
赵惊鸿叹了声,陪她坐下,两人身子紧紧挨着,像是慰藉:“入了宫墙,不学也得学了,皇家规矩繁多,我们总是身不由己。”
“游游。”傅沅轻声唤她,“你出嫁那日是什么心境?”
赵惊鸿认真想了想,孝和帝宠爱她,挑选的夫婿也是顺着她心意的,不肯叫她受半分委屈,是以她并不觉得成婚繁琐,反而乐在其中。
“头回和许郎成婚时,我心中是欢喜的,那时我喜欢他,再多的规矩也不嫌繁琐,心中满是期待,甚至想过要与他生一个孩子,就这么平平淡淡过下去,可惜……”
傅沅苦笑了声:“游游啊,傻姑娘,你连孩子都想为他生,他却还是负了你,连你都尚且如此,我又该如何呢,我对他没有感情,此生漫漫,要怎么挨过呢。”
赵惊鸿嗫嚅了下唇瓣,不知该如何安慰,有情人尚且会被磋磨得两心向背,双方无意强行撮合在一起只怕也只是一对怨偶。
“那你与裴凌云呢?你爱他吗?”傅沅将头靠在赵惊鸿肩上,怅惘地抬头看月。
爱吗?
赵惊鸿从未想过这个问题,最开始她只是觉得好玩,顺便掺杂了些利用,她要他绝对的臣服,因为在她眼里,那时的裴凌云只是条狗罢了,逗乐的玩意儿,她开心了便给点好处,不开心了就将人一脚踹开。
那现在呢?
赵惊鸿不得不承认,她对裴凌云的感情正在不可控地发生变化,或许是看到他一次次别扭的神情,或许是他忍耐克制的模样,或许是收到那只小狐狸开始。
在赵惊鸿看来,裴凌云并不符合她想要相守一生的人的标准,他倔强,沉默,近乎刻板,赵惊鸿原本最讨厌这样的人,可如果这些特点在裴凌云身上,她却觉得可以忍受。
和许怀洲在一起的两年,她爱得心力交瘁,却仍旧近乎固执地想要将人留在她身边,她没爱过人,第一次心动,第一次怨恨都给了他,明明说好的,要一生一世在一起,他怎么可以背信弃义。
他们爱得匆忙,也爱得不坚定。
她既怕裴凌云会重蹈许怀洲的覆辙,又觉得他们是不同的。
裴凌云不会一推就走,他会自己生会儿闷气,然后又叫嚣似的来她面前大闹一通,叫她也不痛快,然后再借势和好。
应该是不同的吧?
她向来摸不准男人的真心,只知道当下爱了就是爱了。
沉思良久,她说:“我爱他,是跟许怀洲不同的爱。对于许怀洲,我不愿放手,爱得飞蛾扑火,那时想,既然他背叛了我,那我就让他死,他即便死也只能由我来亲手了结。”
“可若是裴凌云……我大概舍不得。我不想让他死,若他背叛我,我应当会狠狠赏他几个巴掌,然后叫他一无所有,终日只能摇尾乞怜求我原谅他,若要他死,我大抵是下不了手的。”
“游游,你会吃亏的。”傅沅轻声道。
“傅沅。”赵惊鸿鼻尖酸涩,一颗清泪自面上滑落,“我们两个从小就像,一样不讲理,一样蛮横,一样霸道,你……你千万不要被欺负,谁敢欺负你,你就揍回去,你要是打不过你就告诉我,我会为你出气的。”
“赵世晟没有母亲,你不会受婆母为难,能为难你的就只有他,你千万不要手软,往死里揍他,他才不是什么好人,此番高氏一族落马,接下来他肯定就要对付我了,他是我们的敌人!”
“当然……”赵惊鸿眼神闪躲了一下,吞吞吐吐又补了句:“他要是对你好,那当我没说。”
“是吗……”傅沅若有所思。
两个姑娘黏在一起,在遥遥的月色下嘀嘀咕咕说个不停,赵惊鸿有些困顿,不知不觉就靠着傅沅睡着了。
傅沅察觉身边人没了动静,微微偏头看去,伸手捋开她鬓边碎发,似在承诺,“游游,我不会叫任何人欺负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