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溪等一众大臣的目光霎时全都移了过来,他特意选在这个日子完成《民本论》,其中目的不言而喻。
虽然这并不一定是赵世景的意思,但一定少不了他背后高家人的撺掇。
众人各怀鬼胎,都等着孝和帝发话。
他眼中辨不清神色,只略一抬手,苏海便接过赵世景手中的书册呈了上去,孝和帝也没接,只将那放在桌案上的册子随意翻了几页便合上不再看了。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的敷衍。
李元溪转了转眼珠,低头敛下目光。欲速则不达,事缓则圆,看来高家没明白这个道理。
“你辛苦了。”孝和帝淡淡地开口。
他鲜少夸赞孩子们,也不曾关心过他们是否辛苦,在孝和帝看来这只是一句客套话,可在赵世景耳中却并非如此,他从小到大敬仰的父皇,终于也愿意分给自己一些目光了,这一认知让他欣喜若狂,也忽略了孝和帝寡淡地面色。
他两眼亮晶晶地看着孝和帝道:“不辛苦,能为父皇分忧是儿臣的荣幸,儿臣愿意一辈子都为父皇效力!”
闻言,孝和帝皱紧的眉头微微松动了些许,只是他一直没说话。
许是为了缓解气氛,礼部尚书钟恒生开了口:“二皇子真是长大了,圣人日理万机,三皇子与四皇子年纪尚小,为圣人分忧的重担,自然就得落到您身上了。”
赵世景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羞赧地揉了下后脑勺,道:“只要父皇不嫌弃儿臣就好。”
“怎么会呢,二殿下如此争气,心怀天下,想必圣人高兴还来不及呢。”
李元溪奇怪地瞥了眼钟恒生,不知他今天是吃错什么药了,废话竟然如此多,能坐到这个位置上的都不是等闲之辈,他不相信钟恒生看不出来此刻圣人眉间的躁意。
他话里话外的意思其实已经很明显了,李元溪拇指在手背上摩挲,略微一顿后下了决心,这个钟恒生有了二心,不可再用了。
“诸公都退下吧,夜已深了,朕也乏了。”孝和帝轻轻揉着隐隐作痛的额角,困倦道,“清风啊,你也回吧,这次做得很好,往后更要好生念书,明日朕查你课业。”
“好!”赵世景欢欢喜喜地应了。
他先天不足,高娘子在孕中受惊动了胎气,被迫生下当时还不足月份的赵世景,不知是不是这个原因,赵世景三岁才能开口说话,八岁方认得一些简单的字,因而脑子不如其余兄弟姐妹那般灵光,他自然不知这本《民本论》意味着什么,也不知为何要当着诸位大臣的面送进来,他只知道听阿嬢的话,只知道他可以帮上父皇的忙了。
他好生欢喜,万般激动。
待人群都散去,孝和帝才无力地靠在椅背上,他沉沉开口:“苏海啊,你怎么看。”
骤然被点到,苏海只觉得全身皮一紧,额间虚汗频频往外冒。
不语他人是非,这是宫里的每一个人信奉的生存法则,祸从口出,祸从口出,管不牢嘴巴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这……”他低头思忖,避重就轻答,“二殿下一片赤诚孝心,实在是叫人动容。”
这一点孝和帝也认同,刨开他背后的人不说,至少作为儿子,赵世景是合格的,他相信赵世景绝对没有夺权的野心,可他背后的人却不好对付。
养虎为患呐,高蔓枝是他亲封的贵妃,高家也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如今全都变成了扎向他的利刃,光这一点,他就不可能让他们如愿。
人在不如意的时候总会想起从前的美好,哪怕是孝和帝也不能免俗,发妻早逝,只留下个独女,往后残生,他都只能看着女儿追忆昔年。
“昭容啊……”
他低声轻叹,话里是不尽的怀念。
苏海听到这个名字也未免有些伤感,嘉元皇后去得早,走时正是二人情意正浓之际,也难怪圣人忘不了,但同时他也清楚得知道,若嘉元皇后能活到现在,恐怕她的处境不会比如今的高娘子好,如今的高娘子,瞧着正得盛宠如日中天,可枕边人却少有真心,须得处处防范,伴君如伴虎,谁都不好过。
他回神,却听孝和帝又叹了声:“若游游是男儿身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