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壁始作呓语,幽暗中喃喃不绝。但无人得见这诡异景象,因为洞中仅有的两个似有生息之物,一个正沉睡着,另一个,则是深陷昏迷之中。
石壁呓语的方式诡谲异常,岩体如咽喉肌理般起伏,每吐出一个音节,岩面便随之波动,神秘的絮语在空洞中层层回响。
“吾实在不喜他的形貌,太过邋遢……至于这衣衫……究竟是何等装束?针脚简直拙劣得令人发指!”
“然而千万年光阴流逝,除这渺小生灵外,再无他者踏入此洞……可吾为何要期待谁来?不记得了……”
“只是那只飞雀,形貌肖似故人……且慢,这下可难办了……吾竟也记不起那位故人是谁……”
“唔,不过那飞雀似乎对猴面妖颇感兴趣……吾也险些认错……或许吾该静观其变……”
“罢了……既然不是人又不是妖,杀不得,也赏不得,赶他出去便是……”
伴随着这般呓语,岩壁再度变幻,光点在石壁上如同浪潮般显现,嗡嗡震颤……
* * *
“他是不是还在瞪我?”豹妖趴在草地上,埋头在前肢中,睡意朦胧地嗡声问道。
蹲坐着给自己理毛的猴妖侧头看了一眼:“是。”
“但我分明听见了啃草的声音?”
“那兔崽子在一边吃草一边瞪你。”
“……岂有此理!”
豹妖忍不住站起,瞪向了那只小兔崽子。
洞穴之外,他们已等候多时。自从那秃毛猴进入祭地,随后一整天都未曾从禁地中走出,定然是出了变故。
豹妖确实不清楚对一只毫无修为的秃毛猴来说,抬起一扇石门需要多久,但曾听闻有妖抬起过,且耗时未超过一个时辰。那秃毛猴没道理会被困那么许久,即便举不起来,也应当返回了才是。
秃毛猴许久未出,它们便无法入内,却也离不开。祭地妖洞一次只能入一妖,除非洞内的妖亡了。然而它们方才也尝试过,妖洞并不能被开启,这便证明秃毛猴还活着。既然还活着,便还有转机,它们更是不能离开了。
不得不等,还不得不看顾一只小兔崽子。谁知道秃毛猴为什么偏偏背了一个背篓,而背篓里还偏偏装了一只幼年寒血绒兔!
这兔子似乎是秃毛猴的挚友——鬼知道他们怎会成为朋友!这小兔崽子连话都说不利索!倒是知道责怪他们把秃毛猴弄丢了,一直在用目光谴责它们!
着实被看得火大!
豹妖正要好好给这小崽子说道说道,忽然便听得猴妖大声警醒——
“有异!”
与话音同时而起的,是身后响彻云霄的轰隆声,以及脚下剧烈的晃动。
豹妖以闪电般的惊人速度纵身一跃,疾速撤离了脚下那片震颤的险境。
再往后看去,那禁地入口竟是乍裂开来,但并非以正常开启的方式,而是纯粹的地裂,一瞬间便已出现了深深的巨缝!
“小心!”
猴妖又急喊,这次却不是朝着它,而是对着那只兔子。
但已然来不及。
地缝裂开只在一瞬,那小兔崽子压根没有听着猴妖的话,还嚼着草,便脚下一空,扑腾着落入了地裂中。
豹妖正要去救,却听那地裂中轰鸣,滔天的水流从地裂中汹涌冲出,将他们冲倒裹挟至了远处。
“这大水——是灵河水!”猴妖在扑腾浮沉中大叫道。
若非灵河水,寻常水岂能将它们击倒?!只是为何会突现灵河水?祭地出了什么问题?!
浑浊的洪水裹挟着豹妖的身躯向低地冲去,它同样在激流中剧烈挣扎,四爪徒劳地抓挠着翻滚的浊浪。
就在又一个浪头将它按下水底时,透过混沌的水幕,它看见不远处同样被洪水卷走的活物。
“妖主?那可是妖主——?!”
***
手指轻轻一触碰,那指尖之处仿佛荡起一圈涟漪,七彩浅光一闪而消逝,指尖下传来实实在在的阻力,带着微微的弹性,如同绷紧的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