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当时司渔的样子明显更需要操心,还有一个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突然就不回来了的叶成月。
一个人能操心的空间就那么多,关心了这边,就顾不上那边了,而且鄄未觉消失地太突然了,突然得让很多人都没有什么真实感。
而司渔呢?
她其实算不上悲伤,只是痛苦于自己明明已经一步步艰难回了家,却还是如此无力,她还是救不了自己想救的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对方在自己的眼前死去。
在修真界,□□的死亡并不代表着真正的死亡,只要操作得当,依然是可以重塑肉身,或者是比较缺德一点的活法,那就是夺舍别人的肉身。
在看见鄄未觉挡在自己身前的那一刻,司渔脑海中第一个想法就是收集对方的魂魄,但她伸出手的时候,什么都没有抓到。
为什么鄄未觉没有灵体?这是从那时起就根植在她心中的疑问,司渔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没问,所有人就这样默契地将这件事情又轻又重地揭过了。
有时候生命的重量会把司渔压得喘不过气,但她得往前,一直往前,直到她走到尽头。
痛恨、不甘,但她不为鄄未觉悲伤。
只有万俟锦光,在某个眺望天空的深夜,默默地喝了一坛的酒。
话归正题,万俟锦光在门口站定,然后轻巧地推开门,轻得仿若被风吹开似的,木门没有发出声音。
屋里比外面要热得多,热气像浪花在房间里涌动,雕花拔步床上的月白色纱帘全部是放下的状态,屋子里的药味浓得光是闻见就觉得嘴巴发苦。
“我要死了吗……”
房间里响起一声低喃,那是一道略有些哑的男声,似是连说话都累,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宛若柳絮从空中飘过。
万俟锦光上前掀开床帘,这位久闻大名的病公子总算是让她见到了庐山真面目。
那是一个长相十分精致的男性,年龄大概在十六到十七岁之间,一头青丝如瀑般散开,皮肤是常年不见天日的苍白。
极致的黑和极致的白,两相映衬下,显得黑的更黑,白的也更白了。
然后,最令人不可思议的是,这位病秧子的手上、脚上、腰上,这些地方都锁着泛着银光的锁链,不是单纯的锁在外面,而是另一种更残忍的锁法。
冷铁穿过皮肉,穿过骨头,死死地钉进去,铁器穿透他的身体,随着一年又一年过去,那不属于他身体的东西和他长在了一起,俨然成为了他的一部分。
锁链的另一头没有绑在哪里,也没有坠上重物,仅仅只是那样挂着,那是一条又一条人造的钢铁流苏。
万俟锦光看着年轻的男性,说:“你在向我示弱?真是稀奇,噬心妖居然会有人类的情感吗。”
“你是来救我的吗?”他眉眼低垂,是一副楚楚可怜的情态,“我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困了多少年了,连雪都不曾亲眼见过……”
噬心妖是很无情的一种妖,它们不喜欢人群,也不喜欢扎堆,一般都是独来独往,天生高傲聪慧,它们视天下除自己以外的所有生物为愚蠢的东西。
是的,它们不喜人群,其实就是单纯的很不屑,觉得他们很愚蠢,认为他们不配和自己一起玩而已。
然而,噬心妖又是万人迷一般的存在,它们总是很轻易地就能获得其他生物的好感,真心爱上噬心妖的生物,能被噬心妖炼成自己的傀儡。
不过它们一般都不屑于这样做,所以很少人知道它们拥有这样的天赋技能,它们被冠以噬心妖的称呼,只是因为它们真的很能迷惑人。
迷迷糊糊被噬心妖杀死的人其实也不在少数,杀几个人对于它们来说,也就只是对于人类来说踩死几只蚂蚁的重量。
“你很想看雪吗?”万俟锦光问。
那妖顿了顿,然后盯着头顶的幔帐,冷冷地开口:“并没有,我只是想走出去。”
万俟锦光扯了扯唇角:“又不和我装可怜了啊,其实你刚刚的样子要更讨人喜欢的。”
妖轻轻咳了咳,带着身上的锁链也一起微微颤动,万俟锦光抬手摁住,在这种安静的地方,不适合出现金属相撞的声音。
它笑得很开心的样子,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在你的面前,我展现出自己最真实的样子才是更有机会自由的。”
万俟锦光有些意外:“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吗?”
妖轻轻摇了摇头:“我不需要知道这些,我只需要明白,你会带我出去,这就已经够了。”
它说话确实是很累,才刚一顿一顿地说完一句话,就已经开始喘息起来,连唇色都比原来的更加苍白。
万俟锦光沉默了一会儿,问:“周家给你安排了一个妻子,今天是你的新婚日,这些你知道吗?”
妖闭着眼睛点头:“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不过你可想好了,自己要找的到底是什么。”
“然后呢?它给了你什么消息?”司渔问。
“没有。”万俟锦光表情有些怪异,“后面又发生了一点别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