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冷冰冰的!】同为机器人系统的10085也点头附议。
旦念安转头看向墙壁上那片小窗户,外面皑皑白雪,他的队友该不会都冻毙成速冻饺子了吧?
那他就真的来晚了。
“为什么在一个极地地区的温室里面,不种植水果蔬菜,而是种植玫瑰这种只能看不能吃的东西呢?”旦念安没敢把包放下,一边弯腰捡起倒在地上的椅子,一边开口询问线索。
“在极地里建温室成本极高,而种普通水果蔬菜性价比太低,远不如直接运输更划算。玫瑰作为高附加值经济作物,一束玫瑰可以买到好几斤水果蔬菜。极地的隔绝环境还能让它品质更好、卖价更高。”Fox温和的声音在寂静的基地里面回荡,带着清晰的回音。
“那就是种玫瑰更赚钱。”他点点头,弓起背用力地把桌子翻起来,他擦擦手上沾到的灰尘,幸好不是血。
“但是……在只有雪的世界里,有着姹紫嫣红的玫瑰点缀颜色,会让人感觉完全不一样吧。如同在外行走的旅人,在一抹白的世界中,突然看到又束玫瑰伫立着,那种震撼和难以置信,比任何食物都更能治愈人。”
“旦念安研究员这句话,就是很典型的人类浪漫式回答。”Fox发出赞许的声音,声音扫过耳朵感觉痒痒的,“已经跳出我的基础算法逻辑了。”
AI 说话要么讲逻辑、讲原因,要么顺着你的情绪讲你爱听。
“因为我见过漫山遍野的花海。”
“真的有这种地方存在吗?我只见过图片。”
“有的,特别是南方的公园,春季时候满山遍野都是鲜花,以后有机会的话,带你去见识。
Fox没有接话,或许觉得这不过是人类的随口说说罢了。
一番收拾后,旦念安为了脊柱着想,早早卸下沉甸甸的登山包,脱下外层冲锋衣,露出里面的羊绒毛衣。暖气烘烤着前厅,他本来就倒时差跟紧张显得小脸伶仃,脸颊都热得泛粉,唯独鼻尖还是冰凉的。
收拾完前厅,他的视线落在隔壁的餐区。
只见双开门的灰色冰箱上,贴着张和极地氛围格格不入的“招财进宝”贴纸,旁侧立着一棵两米高的彩色圣诞树,上面的星星彩灯正一闪一闪亮着灯。
他深吸一口气,用力猛地拉开冰箱。
“嘭——”
有肉。
有一堆堆码放整齐的肉。
并没有恐怖电影常见的残缺断臂,只有那码放得整整齐齐的食材。
左边速冻区放着不少前置玩家准备的格陵兰极地食材,上面贴着白色的便签纸:驯鹿肉、海豹肉、北极鳕鱼、各种猪肉鸡肉、还有不少预制菜。
右边保鲜层则是常温保存的蔬菜,鸡蛋牛奶,其中树桩样的巧克力圣诞节奶蛋糕最为显眼,隔壁还备着一大碟切洗好的青菜。储物柜里更是米面具备,还有不少罐头及压缩饼干。
炉子上还有煮好的卤牛肉,表面微微风干,看来有名玩家被选为厨师,早早为众人准备好圣诞大餐。
可这些东西他都不太敢食用。
这个副本只设南北两座基地,没有采购食物的地方,于是游戏商城便极为贴心地开放了食物区。
在这种S级副本里,这种温馨贴心显得格外诡异。
于是深谙此道的老玩家——灭弟跟苏平阳他们刚进副本首日,就组织所有玩家统一采购15天需要的食物。除了容易腐烂的青菜之类的按需购买,其他肉类根茎类水果牛奶都买够超额的份量。
这就是为什么旦念安打开冰箱的时候,都是满满当当的备货。
可冰箱堆着一包又一包的肉,那人都去哪了?
旦念安心头疑云加重,耽误之急是早日找到幸存的玩家,才能得知发生什么。
怀揣着疑惑,他穿过主体建筑,打算通过封闭连廊移步去玩家宿舍。
玩家宿舍就在建筑主体隔壁,左男右女,呈“M”字分布,力求每间都正对冰山景观,甚至抬头能看到变化莫测的极光。
而连接两个地方的是整条树立在雪地上的双层防爆玻璃通道,像一截被冻在半空中的透明管道。双层防爆玻璃内侧凝着层白霜,上面贴着彩色锻带,透过外侧能看见外面深不见边缘的黑。
如同等待捕猎者的美味罐头。
他想到这,不由得狠狠打了个冷颤。
暖光灯昏黄无力地照着,旦念安的眼皮灌铅似的想要闭上,倒时差加上心情紧张焦虑,让他每走一步都极为拖沓,耳旁回荡着细碎的风声不断“呼呼呼”地敲响玻璃。
作为临时补位的玩家,他没有专属宿舍,也没有去他人宿舍的权限,门禁全程亮着警戒的红灯。只有灭弟这好友的宿舍对他处于开放的状态,是他能唯一落脚的地方。
“A区103。”旦念安背着几乎要压断肩膀的登山包停在灭弟的宿舍内,指尖刚触碰金属门时,他被刺骨的冷意惊得又缩回去。
“为什么这么冷还要用金属门...”他的手指缠上羊驼围巾,想要隔着毛毛去打开宿舍门。
“木门在-35°的极地会冻裂变形,无法抵抗白毛风跟积雪挤压,基地门窗均为双层中空加保温内芯设计,冷得只是表面的金属。”Fox温和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它正时刻监控着基地的各个角落。
旦念安抿着嘴,手指有些发抖,在门口无声地僵立了整整十分钟。随后深吸一口气,感受到胸膛的心脏疯狂跳动。
他怕看见的是好友的尸体。
最终,他睁开双眸,用尽全身力气去拉开那扇门。
“呼——!”
冰冷的雪粒瞬间砸在脸上,眼前被一片满天飞雪遮住视野,刹那间他如同登上月球失去氧气般无法呼吸。穿着羊绒毛衣的他猝不及防暴露在裸露风雪中,鸡皮疙瘩都起了一身。
积雪把床都堆的严严实实,脚边的复合地板上有条紫色丝绒发圈,底下还压着半块吃剩的压缩饼干,没来得及收的厚外套被吹得胡乱摆动,像个孤独的招魂幡。
没有遗骸,没有活人。
只有漫天风雪,灌满了这座本该温暖的宿舍。
他唯一的栖身之所,已成一座寒冷的空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