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熏人的烟味,激战时冲在最前方开路的小魔,本就深色的皮肤被烟熏火燎得更黑,灰尘粘在脸上,唯有那双清亮的眼眸,紧紧地凝望着旦念安。
旦念安默不作声地取出湿巾,轻轻替他擦拭脸颊上的厚灰。
一张又一张的湿纸巾都被烟尘染黑。
“呕——又来了。”王宝真被眼前两人的亲昵呛到,劫后余生的庆幸瞬间被满屏的暧昧冲散,干脆转身下楼吃烧烤,不做这多余的“大灯泡”。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两人的视线中。
夏风依旧,拂过两人发梢,带着属于闷热与鲜活。这是幸存下来难得的自由。
忽然,一团圆滚滚的白影窜了出来——竟是从家里“越狱”出来的芽芽!
“你怎么跑来了?”旦念安连忙将它抱起,只见它粉嫩的小爪子沾着层灰。
没人知道这只小老鼠是怎么一路找来的。
芽芽对着两人“叽叽叽”直叫,要把满腹的委屈都诉说出来。
旦念安轻轻揉着它圆乎乎的脑袋,小魔把擦过脸的湿巾擦净它的脚丫。两人默契照料,似乎真的如同它的父母。
“哥哥不杀我吗?”
原本和谐的氛围被淡淡的声音所打断,他还在查看这只白色小花枝鼠还有哪里沾灰,撵着芽芽的动作都格外轻柔,“你不是玩家的阵营吧,现在23点45分,再不动手我们就到了脱离副本的时间。”
小魔手上的动作猛地一顿,放下纸巾,良久才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旦念安没有立刻回答。
他已褪去先前模样,重新穿回那件藏青色纯棉短袖,头顶毛绒绒耳朵都消失不见。此刻正疲惫地躺在水泥地上,硬磕磕的地面,其实很不舒服却都不想动弹。
刚被洗干净的芽芽,乖乖蜷在他颈窝,在那边呼呼大睡。
“哥哥忘了吗?你从一开始就跟我说过你是鬼呀!”轻柔的声音像风掠过空气,淡黄色的瞳孔凝望着那枚皎洁的月亮。
月色朦胧,让万物渡上一层柔和的银白。
哥哥说的每一句,他都记得。
小魔也躺在他隔壁,伸手摸睡得香香的芽芽,两人就这么百无聊赖的注视着银白色的月亮,香水味散去,只剩下木炭燃烧过后的焦糊味,刺鼻又呛人。
或许他永远都会记得这个熏人的天台。
“你一直都知道?”小魔犹豫片刻,缓缓开口。
旦念安“嗯哼”了一声。
“那你……那你为什么不用问责灯笼处置我,还陪我这么久?”小魔的指尖轻轻触碰旦念安的脸颊,软软的肉,比芽芽还要更加温暖。
“因为你是我老婆嘛。”他嘿嘿一笑,明明没有尾巴,那股得意劲儿却快要翘上天,“我这个老公,本来就最宠老婆的。”
他把脑袋从硬邦邦的水泥地上挪到小魔胸口,撒娇似的蹭了蹭,随即皱起眉头,凑近嗅了嗅:“哥哥怎么闻起来臭臭的,烧烧的。”
他又补充:“烧烧的。”
“哼?!也不看看是背着谁到处跑!”小魔心头的愧疚瞬间被压下,像个被踩尾巴的小狗,当场炸起毛来。
“嘿嘿,”旦念安轻轻拍了拍小魔发凉的脸颊:“算我们两清,哥哥一直算计我,隐瞒我这么多事,我告诉你我可记仇啦!”
没等人接话,他变戏法似的,掏出一瓶红通通的旺仔牛奶!
虽然早已失去那凉爽宜人的口感,变得常温,可在这般劫后余生的天台之上,迎着晚风,依旧是难得的美味。
旦念安理直气壮地把旺仔牛奶递给小魔,示意他帮忙打开。
随着瓶盖“咔哒”一声弹开,旦念安再次接回。
“哥哥天性敏感,容易滋生阴暗情绪。从小到大吃了这么苦,见遍人性的丑恶,却没有丢失自己,反而越活越清醒、越活越坚韧。像棵……倔强的狗尾巴草。”
“…………”
“世界本来就这么复杂。你会撞上莫名其妙的恶意,会累到觉得一切都无所谓,会看不见前面的光。可还是要提醒自己,千万不要变成你最讨厌的那种人。经历是用来引导你的,不是用来摧毁你的。”
他抿下一口甜滋滋的牛奶,声音坚定:“记住,不要活成别人眼里的你,要成为你自己想成为的大人。”
小魔轻声囔囔道:“自己想成为的大人…”
“我很为哥哥感到骄傲哦,你想找到自己的妹妹,我想要回家,我们都在为自己的目标好好往前走。”
天台的风格外喧哗。
城市里的霓虹灯光铺到天边,午夜的风浪漫又盛大,带着股化不开的悲伤,掀得旦念安的衣角轻轻翻飞。
可他心里却无比安稳,这座城市的繁华与落寞,从此都与他无关。唯一牵系着他的,只有眼前这个人。
“哪怕终有一天,我们要分离。我也希望能像捂热这瓶旺仔牛奶一样,把你烘得暖烘烘的。这样,也算没白来过。”
两人之间,那瓶旺仔牛奶如同锚点般,静静举着。
声赖寂静,只能听彼此的呼吸。
“知道我为什么都跟你说吗?根本瞒不住你一点。”小魔接过那瓶温热的牛奶,也一饮下。
“因为我不骗人?”他问道。
小魔冲他笑道,点点头。
“是的,无论是我眼前遇到的迷茫,还是内心对蛋糕的渴望,自己遭受的难听委屈,你都愿意听我倾诉,并且陪我想办法,去帮我解决一切难题,从来不欺瞒我,更不会一味地去指责我。”
“我以后还会遇到像你这样的人吗?”
副本五大害眼里露出迷茫,上天给了他分辨人谎言的能力,让他看透了人心,在这样被伤害下他还能继续相信别人吗?
他再也遇不到像旦念安这种纯粹对他好、这样宠他的人。明明做事下手干脆利落,却偏偏在感情处理的方面,迟缓一步。
孤身闯荡前途未卜的副本中,头顶萧瑟枯叶簌簌飘落,脚下踩出细碎而清脆的声响。
恍惚惊觉,自己这么多年都是这样独自度过,从来都没人为他驻留,此刻眼眶瞬间泛红。
“没事的,哥哥,我在。我一直都在。”
旦念安温热的指腹轻轻擦拭他眼角的泪花,随即扑进他怀里,给了一个大大的拥抱他。
拥抱真的有治愈的力量。
“可是……”小魔声音哽咽,“我骗了你…我的生日其实是4月26日,故意说成昨天,只是想看看你会怎么陪我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