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带一丝感情的话语在小胡耳边响起，他猛地抬头，对上一双没有聚焦的淡黄色眼眸，眸底不起半分波澜，却清晰地映出他自己惊惶的影子，像是被钉在标本里的毛毛虫。

忽然，那双眼眸上的睫毛如同蝴蝶翅膀般扇动，旦念安对上他的视线，嘴角弯出个软乎乎的弧度，声音温温软软：“你是不是喜欢我呀？”

在雨中的玩家笑脸如魇，他睁开双臂，身体斜靠在天台栏杆旁，脚边的积水翻出阵阵涟漪，一副站在世界顶端的主宰者模样，眉眼都是漫不经心的笑意。

“还是说——”上下唇触碰，勾带着戏谑：”你妒忌我？”

“你在胡说什么？！”小胡的声音徒然拔高，被他轻蔑的态度激恼暴怒，指关节用力扭得“咔咔”作响，极为生气。

“那为什么一直关注我呀？还想方设法的吸引我的注意力，难道你是我的私生饭？”旦念安用指尖慢悠悠地擦掉脸庞上的雨水。

他还记得自己在厕所中，握着手机崩溃大声哭泣的时候，就算是为了自己，绝不会轻易原谅这个人。

“我是说你除了靠脸什么都做不好！”小胡猛地出声。

“哪有！”旦念安歪了歪头，语气也跟着软下来：“我一个手臂可以端起三份牛排，司教授可是来过我们餐厅吃饭的，你不会不知道吧？他可喜欢吃了！”

“闭嘴！”小胡像是被说中了心事一般，厉声打断他:“你不配提他的名字！！”

“噢——”他故意拖长音节，满脸恍然大悟：“我懂了，你妒忌我可以端牛排是吗？”

果然是因为司仁心。

“不要再提那些破牛排！”恼羞成怒的小胡从身后拔出一把折叠刀，寒光闪闪直视着旦念安：“你知道什么？！他喜欢喝三分糖的咖啡，他偏爱的甜食是巧克力蛋糕，他皱眉时左边眉头会低一点，这些你都知道吗？你不过是个端盘子的！我跟着他做了一千多个日夜的实验！我从新生命研究所伊始就在里面当实习生！你算什么东西”

喷涌而出的话语宣泄在雨水里，如同这场暴雨一般。

最后一根弦断了。

小胡嘶吼着纵身一跃从水塔上跳了下来，积水溅满了他的裤腿，刀刃上的寒光闪烁着旦念安的身影。他死死地盯着那张脸，眼底满是不甘心：“那我就把这张脸划掉吧！都是因为你这张脸！司教授都是被你蛊惑的！”

成功激怒小胡的旦念安吓得脸色煞白，扭头就跑，他没想到这家伙不讲武德，说不过就拎出折叠刀。

后背触碰到天台的栏杆，在这暴风雨中这里根本无处可逃。

从天而降的小胡直接扑倒在他身上——带着脏兮兮的泥点跟雨水。旦念安只觉得胸口一沉，巨大的后坐力让他摔倒在潮湿的水泥地面上，寒意贴着后脊骨往衣服钻，骨头被震得散架。

这下不是摔死就是被砍死了，旦念安绝望地闭上眼睛。

“啪嗒——”

没有预想中的疼痛感落下，随即听见什么东西滚落的声音。旦念安睫毛颤动，微微睁开眼睛，发现小胡的刀没有落下。

只见面如寒霜的司白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他站在两人面前，帮旦念安挡下这一刀。

暴雨还在下，砸在三人身上，连带掉地的匕首也沾上细密的水珠。

“R002！”

“司白！”

血红的眼睛杀意暴起，变异的血液在他的身体里集体沸腾，他想也没想就抓起小胡扔去司天圣那边，司天圣扔了这么多东西过来，是时候反击。

“R002！！你竟然为了这种人背叛司教授！”小胡还在空中大喊大叫，声音划破空气的锐响，身体还在半空中，他猛地对上那一双骤然翻涌的眼瞳——暗红得像地狱缝隙中渗出来的死亡，是沉淀了无数次实验的结果。

嘴里的咒骂突然卡壳，像是被无形的手狠狠地遏制住，小胡瞳孔骤缩，全身的血液凝固在雨夜里。

他怎么敢忘了？

那些被研究人员封为禁忌的密谈，是实验室中无数失败品堆砌出来的“成品”，是披着人皮的变异怪物。

司白跟司天圣都是变异的怪物。

他是可以攻击旦念安没错，可他忘了身后还有个偏爱的司白。

在研究所里，司白永远沉默、干着最脏最累的灭口脏活，是连司仁心都懒得多看一眼的边缘人，这也让小胡对司白也很是轻视。

可是他竟然蠢到以为对方只是个任人拿捏的实验体，却忘了，能在司仁心 “称神计划” 里活过一百次实验的，从来都不是善茬。

从小到大，电击、注射、基因改造等等的实验几乎贯穿了司白整个生命，表面上这家伙看起来还是人，可实际上骨子里跟变异怪物没有区别。

被扔过去的小胡就像破抹布一样漂浮在空中，被细密的雨声所吞没，司天申嫌他太吵了，直接抓着广告牌把小胡砸成一滩血泥。

小胡连惨叫声都没能完整发出，就这样可悲的结束了他的人生。

其实哪里吵，在雨水里小胡的声音微乎其微。

奈何司天圣已经疯了，不杀点什么难以掩盖心里的杀意，他像个大猩猩一样双手锤胸，冲着两人发出怒吼。

这个暴虐的怪物已经杀红眼了，一直对司白无计可施更是让他暴跳如雷。所幸台风的夜晚大街上并没有人，也没有行驶的车辆，整个城市在暴雨里沉睡般的死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