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非得睡着,至少那样睡,”他说,“这样你看起来像是在沉思,而不是在走廊里打盹。”
整整一周,塞涅尼觉得自己大概见识过所有出错的方式了。但此刻,站在错误的源头面前,感受着它散发出的诡异气息,她还是感到一股寒意爬上了脊椎。
那天她申请提前下班,带着一脸阴郁的表情回到了霍格沃茨。
窗外的天空也同样阴沉。冬天正在宣告它的到来,低垂厚重的白色云层笼罩在城堡上方。
塞涅尼在城堡里到处打听,最后找到了哈利,幸好他正一个人待在男生盥洗室外。
“哈利,我能和你谈谈吗?就我们两个?”她问。
哈利看起来有些困惑。“呃……当然可以。”
他把头探进男生盥洗室里瞟了眼,罗恩还在隔间里。
“罗恩!”他喊道,“我离开一下!待会儿公共休息室见!”
塞涅尼领着哈利来到她的房间。她咔哒一声关上门,然后拿出两张羊皮纸递给他。
“这是你送给赫敏的那个Excel之类的东西,等等,它怎么啦?”哈利盯着那张较小的羊皮纸,震惊了。
仿佛有人把积木建筑底部的积木抽走了似的,所有的小方框都崩塌了,很多乱七八糟地堆在羊皮纸的一角。甚至有些方框的边缘都变得模糊不清。整张表格看起来不再闪亮整洁。它看起来像是被打败了,死掉了。
“这就是我需要告诉你的事。”塞涅尼叹了口气,帮他把另一张羊皮纸展开。她解释了过去一周魔法部发生的那些怪事,然后又指着那张被毁坏的表格。
“我把表格对准帷幔之后,它就变成这样了。”塞涅尼说得很慢,同时观察着哈利的反应。
哈利看起来完全傻了。他盯着塞涅尼的日志报告的最后一行。
“帷幔后面有一个空间”这行字下面被划了双下划线,还圈了好几遍,哈利的目光似乎也被牢牢粘在了上面。
“哈利,你还好吗?”塞涅尼试探地问。
哈利猛烈地点头,双手乱舞着做出“请解释”的手势。
“帷幔?一个空间?什么……怎么会?”
塞涅尼深吸一口气,忽略掉看到哈利慌乱的表情时胸口的微疼,继续说了下去。
“我相信赫敏告诉过你,我可以‘解读’魔法结构。”
“我顺着问题的源头追溯到帷幔之后,把它的结构和魔法部里其他的魔法进行了比较。”
“这很难解释。我做的这张表格会借用它所在位置的魔法空间。那个借来的空间就像一个小小的、无形的魔法口袋,所有你可以称之为‘逻辑魔法’的法术都在那里运行。数字被储存在里面,进行计算,然后结果被送回来,打印在羊皮纸上。”
“但神秘事务司里的空间——尤其是帷幔附近——非常狂暴。什么都没有返还给我。反而把我表格里的魔法结构给破坏了。”
“所以我花了一些时间解读帷幔,”塞涅尼轻声说,非常仔细地观察着哈利,“它后面有一个空间,哈利。”
“但……但这不可能!一定是你读错了!”哈利脱口而出。“帷幔是生者和死者之间的屏障!”*
“我一开始也这么想。”塞涅尼伸出手,试图安抚他。
但哈利已经开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一手叉腰,一手托着下巴。他低着头,显然在拼命思考。
“但我解读到的就是这样,”塞涅尼只能说,“帷幔后面绝对有一个空间,而且它周围的魔法非常非常不稳定。”
有那么疯狂的一瞬间,她真希望自己解读错了,希望她能收回这些话,把它们当成表格上一个无害的错误。塞涅尼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哈利停下了脚步。
“我……我得想想。”哈利最后说,然后他离开了。
哈利在城堡里漫无目的地走着。他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他心烦意乱,浑身燥热。大多数低年级学生一看到他的表情就躲开了,即使片刻之前他们还一脸兴奋地要和偶像打招呼。
赫敏和罗恩多半已经回到公共休息室了。哈利完全没考虑过去找他们。这太私密了。他得先把自己的脑子理清楚。
他心底有个小小的声音说,你不应该这样把朋友排除在外。
是啊,不应该,他咬紧牙关想。尤其是在他们一起经历了那么多之后。
但这关乎西里斯,他固执地想。
还不能告诉他们。太早了。
他试图说服自己。他们只会为他担心,过了这么久,还在以这种方式想念西里斯。
当初他拼命寻找每一种西里斯还在的可能,也许在双面镜后面,也许变成了幽灵,他们曾担心得要命。
哈利试图压制住心底涌起的那一丝愧疚。
对,现在还不能。
哈利的双脚把他带到了四楼的大钟旁,他曾在这里看着赫敏和罗恩去霍格莫德度周末,而他自己被困在城堡里,因为西里斯据说正在追杀他。
在那儿,他遇到了一个没想到会见到的人。
“嗨,卢娜。”哈利敲了敲墙壁。
卢娜坐在四楼的大钟旁,透过钟的金属指针,望着外面被初雪覆盖的草坪。她呼吸的热气熏糊了一小片玻璃。她转过身说:
“你好,哈利。”
“你……还好吗?”哈利绞尽脑汁想找个中性点的话题开场,好慢慢引到他真正想问的那个非常奇怪的问题上去。
“挺好的,”卢娜如梦似幻地回答,“我很高兴赶上了第一场雪。”
她又转回去望向窗外,心不在焉地补充道,“你呢?”
“我还行,”他直截了当地回答。短暂的沉默随之而来,和卢娜说话时总是这样。
哈利的心跳开始加速。他咽了口唾沫,说道:“其实,我想问你点事。”
“关于帷幔。”他的声音变得很轻。卢娜神游的表情变得困惑起来。
“你说过,三年前我们去了神秘事务司之后,在西里斯坠入帷幔之后……”一阵剧烈的疼痛撕扯着他的胸口。那感觉如此新鲜,哈利的眼睛都在刺痛。
“……说他们就潜伏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他们会回来的,你会再见到你妈妈。”哈利突然绝望地意识到自己的话听起来有多荒谬。
哈利其实没怎么允许自己细想过帷幔。西里斯时不时会出现在他梦里,但大多是些他们在一起度过的美好时光。有那么一两次,哈利甚至发现自己在想象一些不可能的场景——他们真的住在郊区一栋洒满阳光的房子里,无所事事,懒散度日。
哈利早就决定了,这就是他以后回忆西里斯的方式。那些痛苦终将过去,就像他现在想起爸爸妈妈的方式一样:在厄里斯魔镜里,在他收到的所有照片里。他让自己相信,总有一天,西里斯也会成为那回忆的一部分。
但现在,塞涅尼的话一直在他脑海里回响。帷幔后面有一个空间。
那到底意味着什么?
是,塞涅尼已经解释了所有那些令人困惑的技术细节。但对西里斯来说,这意味着什么?
如果那后面真的有一个空间,如果他和卢娜真的听到过从后面传来的声音……
这很蠢,哈利想。这全是幼稚的奢望。一想到自己曾经那么希望卢娜说的是真的,羞耻感就刺痛着他。她当时只是想让他好受点而已,哈利严厉地告诫自己。
但帷幔后面那些低语在他脑海里变得异常清晰。他确实听到过。他是失去理智了吗,紧紧抓着某个不可能的希望不放?
“我不觉得希望有什么错。”
卢娜的声音把他从脑海的漩涡里拉了回来,哈利意识到自己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了。
“人的愿望拥有巨大的力量,”卢娜说。“战争期间,我特别特别希望你能活下来。”
这不一样,哈利想反驳。但是这样吗?
到最后,他只能说出:“谢谢你,卢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