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奈之下,还要感谢凶犯替他们报了仇。”
她不禁想到了几个月前叔父一案。
若非步彻执正持平,又动了恻隐之心,答应帮她,她叔父便已做了替罪羊,冤死狱中。
“圣上决心要扳倒某人,整顿吏治,严惩贪腐,其中一个重要缘由就在于此。”步彻语气轻盈而坚定。
云相萦心下稍觉宽慰:“但愿早日吏治清明,地方上多一些为民做主的好官。”
“会的。”吕澄含笑看向一旁的宋臻,“宋县令不就是么?”
“惭愧惭愧。”宋臻赧颜低头,“之前一直明哲保身,未办成甚么实事。
“今后一定恪尽职守,为民请命。”
众人会心而笑。
饭罢,取道回县衙。
途中,积翠与云相萦、步彻同坐一辆车。
云相萦见她一双圆圆的大眼一会儿看看自己,一会儿又瞧瞧步彻,好似欲言又止的样子,不免疑惑:“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说?”
积翠道:“就是那个李满秋……我上午在罗家和几个丫鬟婆子闲聊,听她们说那年罗广带着他儿子下乡收租,一眼就看上了李满秋,非要娶她为妻。
“李满秋因母亲久病,长年看病吃药,又要交租税,家里欠了一堆债,快揭不开锅了,还有年幼的弟妹要养活,没法子迫不得已才嫁了。
“说是嫁,其实为了还债,为了养活一家人,把她自己卖给了罗广家,好好的良籍变奴籍了。”
云相萦沉吟道:“如此看来,她并不像王天化所说的那般忘恩负义。”
积翠并不怀疑李满秋,只是想为她辨白几句:“她嫁过去之后没去罗府做工,应该见不到罗侃。
“她一个弱女子只怕也不敢做谋害主家的事。”
云相萦记得当时审讯罗府下人时,罗广媳妇说事发那日她一整天都在家看孩子,和儿媳一起忙着准备孙子的周岁宴,有家中亲戚可以为证。
儿媳便是李满秋。
也就是说,李满秋当日也在家,未曾去过城外。
若不是王进家和李千家人下的手,难道还有别的仇家?
云相萦微微拢眉:“你还听说了什么?”
“她们还说,主母的贴身婢女墨莲有一回也撞见美姣和翟坦在花园阁楼后面搂搂抱抱。”
云相萦挑眉不解:“当时讯问罗家下人时,她好像没说过这话。”
她记得很清楚,罗府下人里没人提过翟坦和美姣有私情。
积翠道:“她说是当时远远瞧见了就悄悄走去报知了颜氏,颜氏不让她往外说。
“只因美姣太得宠,罗侃又偏听偏信,怕美姣倒打一耙,反叫她们受罪。
“颜氏本就对罗侃的面子罗家的门风一点也不在乎,不想徒惹麻烦,但墨莲却替主母不值。
“现下罗侃已死,美姣失了靠山不敢作威作福了,又见罗家人都怀疑美姣怀的是别人的孩子,墨莲这才敢在下人们之间抖搂出来。”
“外头的仇家都说不敢对抗罗家,莫非真是罗家自己人所为?”云相萦的思绪一时也纷繁杂乱了。
步彻幽然出声:“最先指出美姣和翟坦有私情有嫌疑的是郑行。
“他为何早不说,偏偏在老管家怀疑他是私生子要来寻仇时才说?”
“你怀疑他是在转移矛头,撇清自己的嫌疑?”云相萦看向他。
“除此之外,别的解释都很牵强。”步彻语气有八分肯定。
云相萦沉吟细思了一瞬:“假若如此,便是他先唆使同伙杀了罗侃,而后假装去找罗侃出去玩,听说他一夜未归又提出带人去寻,寻到尸身之后报官。
“表面看起来毫无嫌疑,别人轻易怀疑不到他头上。”
那么,他的同伙又会是谁呢?
县衙里,陶秩和县丞又提审了一回兴儿。
兴儿还是坚称自己未曾谋害主子。
偷偷卖了马鞭只是一时贪小便宜,早知如此,就该听主子的话把鞭子烧毁。
县丞派人去传了买鞭子的人祝泓。
祝泓并不知晓马鞭是杀人凶器,一听说连连怪自己不该图便宜牵扯进这场人命官司,慌忙将马鞭交了出来。
陶秩拿给步彻、云相萦等人看:“鞭子上本来是有血迹的,兴儿为了转卖,都给洗干净了。”
那是一条珠光宝气精工雕琢的长皮鞭。
柔韧而坚硬,用力甩在人身上,定会抽出道道血痕,甚或皮开肉绽。
宋臻看罢,又问兴儿是否疑心过谁是凶嫌。
兴儿只拼命摇头:“那晚岸上那么多人,和小人一般高身形相似的也不在少数,怎就认定是小人呢?
“小人就是死也不背这个罪名,到了地下也能堂堂正正去见主子。”